李承乾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指著远处的一群正在吃草的水牛,眼睛瞪得圆圆的,“阿耶你看!那是甚么怪物?长著两只大角,黑漆漆的,好丑!”
李世民探头看了一眼,忍俊不禁:“傻玉奴,那是牛。耕田用的。”
“牛?”李承乾歪著头,一脸天真地问,“就是我们吃的牛肉那个牛吗?长得这么丑,肉怎么会好吃?”
“这……”李世民一时语塞。
大唐律法禁止私宰耕牛,不过身为皇族,偶尔尝鲜也是有的。
他耐心地解释道:“牛乃农耕之本,不可妄言其丑。你看它力大无穷,能助农人开垦荒地,这便是它的美处。”
“哦……”
李承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隨即又不屑地撇撇嘴,“力气大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牵著鼻子走?笨死了。”
说著,他又指著路边一棵歪脖子树:“那个树怎么长歪了?是不是不听话被夫子打折了腰?”
“那是风吹的。”
“那这山怎么这么高?挡著太阳了,我不喜欢。”
“这是山势,遮风挡雨的。”
这一路上,李承乾就像本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只不过每个问题都带著一股子让人牙痒痒的娇气和傲慢。
看见野花说顏色俗气,看见飞鸟说叫声难听,看见农舍说破败不堪。
换了別人,早就被这熊孩子烦死了。
可李世民却乐此不疲。
他觉得自己似乎重新认识了这个长子。
以前的承乾总是规规矩矩,像个小大人一样,虽然挑不出错,却总觉得隔著一层。
现在的承乾,鲜活,灵动,会撒娇,会抱怨,会嫌弃,这才是五岁孩子该有的样子啊!
而且,看著儿子因为没见过世面而对万物都充满好奇的样子,李世民心中那股老父亲的保护欲和成就感简直爆棚。
“阿耶,我想喝水。”李承乾喊累了,转过身向李世民张开双臂。
李世民二话不说,一把將儿子捞进怀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他一只手端起蜜水餵到儿子嘴边,另一只手拿著帕子隨时准备擦拭嘴角,嘴里还哄著:“慢点喝,別呛著。”
“阿耶。”李承乾突然伸手,紧紧抓住了李世民的衣襟。
“怎么了?”李世民低下头,柔声问道。
李承乾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著一种异样的坚定:“不管去哪里,哪怕是那天边的山顶上,玉奴都要和阿耶在一起。阿耶不许丟下我。”
李世民心中一颤,只当是孩子离家后的不安,不由得收紧了双臂,將怀中这小小的一团勒得更紧了些。
“好。阿耶答应你。”
“这天下虽大,阿耶走到哪,就把玉奴带到哪。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