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那廝虽然阴险,但打仗的本事他是清楚的。
若是真的撕破脸硬碰硬,自己未必有胜算,更何况,此时起兵,那就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这天下虽大,將再无他容身之处。
“不……不能反。”
李建成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我是太子,是大唐储君,只要阿耶不杀我,我就还有机会。”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来人!”
“殿下?”
“撤去仪仗,遣散卫队。”李建成颤抖著手,摘下了头上的金冠,拔去了束髮的玉簪。
原本整齐的髮髻散落下来,披头散髮的模样显得格外狼狈。
“殿下不可啊!这有失体统……”
“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体统!”李建成厉声喝道,隨即將身上那件象徵著太子威仪的杏黄团龙袍也脱了下来,只著一身素白的中衣。
“只留十名骑兵隨我去仁智宫,我要向阿耶负荆请罪。”
……
次日清晨,仁智宫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湿气。
李承乾今日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圆领绸衫,衣襟上绣著几朵精致的合欢花,腰间繫著羊脂白玉带。
他就静静地坐在李渊下首的绣墩上,手里捧著一碗酪浆小口小口地啜饮著,乖巧得像个摆件。
李世民坐在另一侧,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报——太子殿下到了!”
隨著这一声通传,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渊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浑浊的双眼死死盯著殿门。
片刻后,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出现在眾人的视线中。
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没有鲜衣怒马的威风。
李建成脱簪待罪,一身素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出几分萧索与淒凉。
身后只跟著十名神色惶恐的亲卫,到了殿前便被禁军拦下。
李建成踉蹌著跨过门槛,看到高坐其上的父亲,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委屈、恐惧、悔恨都涌上心头。
“阿耶——!”
一声悽厉的长嚎,李建成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没有起身,而是手脚並用,竟然就这么一步一叩首地向李渊爬去。
“儿臣……死罪!儿臣死罪啊!”
第一个响头磕在地上,沉闷的撞击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颤了一下。
李承乾捧著碗的手微微一顿,透过氤氳的热气冷眼旁观著这场皇室伦理大戏。
李建成也是个狠人。
“砰!”
又是一下。
李建成的额头已经渗出了鲜血,顺著鼻樑流下,混合著脸上的尘土和涕泪,看起来触目惊心。
“儿臣並无谋反之心!儿臣只是……只是怕啊!”
李建成一边磕头,一边哭嚎,声音嘶哑破碎,“儿臣听信小人谗言,以为二郎要害我,这才一时糊涂,想要自保……阿耶!儿臣是你看著长大的,儿臣怎么敢反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