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秦王府。
李承乾手中的茶盏突然毫无徵兆地滑落,“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雪白的狐裘上,晕开一片刺眼的污渍。
“殿下!”绿竹嚇得脸色惨白,连忙跪下收拾碎片。
李承乾却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死死盯著窗外骤然加剧的暴雨。
史书记载:突利可汗率万余骑,陈兵五陇坂。
那就是现在了。
他仿佛能透过这层层雨幕,看到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豳州城西,五陇坂。
这里是一处狭长的坡地,地形崎嶇,易守难攻。
然而此时,这里已经被黑压压的骑兵铺满了。
一万突厥精骑。
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急躁地衝锋,而是像一群耐心的猎手静静地列阵在山坡之上。
黑色的狼头大纛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弯刀反射出的寒光连成了一片死亡的海洋。
为首一人身披虎皮,满脸横肉,眼中闪烁著残忍与贪婪的光芒。
突厥未来的继承人,突利。
而李世民率领的唐军,此刻正被堵在坡下的泥沼中。
前有突利的一万生力军居高临下,后有泥泞断绝的粮道,侧翼还有頡利可汗的大军虎视眈眈。
这是真正的绝境。
书上寥寥数语的“对峙”,在现实中,却是数万条性命在刀尖上的起舞。
……
五陇坂下。
唐军阵营一阵骚动。
面对山坡上那居高临下的万余骑兵,飢疲交加的唐军士兵们眼中流露出了本能的恐惧。
“怕什么!”
一声暴喝响起。
李世民策马而出,但他没有带大军,身后仅仅跟著百余名黑甲玄骑。
这一百人,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没有穿戴兜鍪,任由雨水冲刷著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
他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震天的嘶鸣。
他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两军阵前,仰头看著山坡上密密麻麻的突厥骑兵,看著那不可一世的突利可汗。
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蔑视。
“突利!”
李世民用马鞭指著山坡,声音穿透雨幕,带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
“尔等背弃盟约,犯我疆土,是要將我李世民的面子放在地上摩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