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这可能只是李世民的疑兵之计,生性多疑的頡利也不敢赌这万分之一的概率。
对於政治家而言,真相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风险控制。
“快!去拦住他!”
頡利猛地从虎皮大椅上弹起,对著身边的亲信怒吼道:“去告诉秦王!我突厥大军此番南下,绝无恶意!让他不必过河了!”
亲信骑兵从未见过大汗如此慌张的模样,不敢怠慢,立刻策马衝出阵列。
此时,李世民的战马已经踏过了沟壑的中线,浑浊的泥水没过了马膝。
他距离突利的前锋,只有不到三十步了。
就在这时,斜刺里衝出一骑,用蹩脚的汉话高声喊道:
“秦王殿下!秦王殿下请留步!”
李世民勒住韁绳,特勒驃在水中打了个响鼻,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冷冷地扫向来人。
那突厥骑兵被这一眼看得心中发毛,胯下的战马都忍不住退后了半步。他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在马上行了个突厥礼,颤声道:
“我家大汗……頡利可汗有令,请秦王殿下不必渡河!”
李世民剑眉微挑,手中的马鞭在掌心轻轻敲击著,“哦?”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你家大汗这是何意?本王不过是想与故人敘敘旧,莫非这也要经过頡利可汗的允许?”
那骑兵冷汗直流,心中暗暗叫苦。
“不……不敢!”骑兵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大汗说了,我突厥两部此番南下,並非为了与大唐开战。只是……只是因为许久未曾通好,有些误会,特来……特来重申昔日盟约!”
听到“重申盟约”四个字,李世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越过那个骑兵,看向了远处的頡利大纛。
雨幕中,那面象徵著草原最高权力的狼头旗帜,此刻竟显得有些瑟缩。
“重申盟约?”
李世民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厉,“既然是重申盟约,这就是你们突厥人的待客之道吗?陈兵数万,箭在弦上,这也是为了盟约?”
那骑兵被懟得哑口无言,只能不停地擦著额头的汗水。
远处,頡利看著这一幕,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生怕李世民再说下去,真的把突利给说反了。
“撤!传令下去,全军后撤!”
頡利咬了咬牙,下达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大汗?”身边的將领们面面相覷,“我们就这么撤了?唐军就在眼前啊!”
“闭嘴!”頡利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你们懂什么!那是李世民!如果不是有埋伏,他敢这么囂张吗?再不走,等突利那小子和李世民联手,我们就走不了了!”
在頡利严厉的催促下,原本气势汹汹的突厥大军,开始缓缓转动马头。
五陇坂上,出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漫山遍野的突厥铁骑、號称可以踏平中原的草原狼群,竟然在一支仅百人的卫队面前选择了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