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敬德几步跨上画舫,那沉重的身躯压得小船猛地一沉,盪起一圈圈涟漪。
“你……你是何人?”李渊的声音变得乾涩无比,儘管他认得这员猛將。
尉迟敬德並没有下跪。
他只是身穿甲冑,手中长矛拄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微微欠身,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生疼:
“臣,尉迟敬德奉秦王之命,特来宿卫陛下,以防惊扰!”
说是“宿卫”,可他那一双虎目中,哪里有半分臣子的恭顺?
李渊看著尉迟敬德胸甲上那还没干透的碎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怀里的李承乾抖得更厉害了。
小傢伙从李渊的臂弯里探出半个脑袋,那张绝美的小脸惨白如纸,一双大眼睛却死死盯著尉迟敬德,似乎被嚇傻了,又似乎在確认什么。
李渊猛地看向尉迟敬德:“建成呢?元吉呢?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尉迟敬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启稟圣人,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作乱,图谋不轨,意欲加害圣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渊,一字一顿地说道:
“秦王已起兵诛之!贼人李元吉首级在此,叛乱已平!”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这个儿子的死讯真的从尉迟敬德口中说出时,李渊还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李元吉死了?
……就这样没了?
在场估计只有李承乾鬆了口气。
“你……你们……”李渊指著尉迟敬德,手指剧烈颤抖,“你们这是……这是弒兄杀弟!是谋逆!!”
尉迟敬德面不改色,只是將手中的马槊微微向前一送,锋利的矛尖在阳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
“贼人谋反,秦王是为国除害。如今宫外叛党仍在负隅顽抗,流矢无眼,还请陛下……三思。”
李渊看向岸边,那些禁军依然在观望,甚至有人已经放下了兵器。
他又看向尉迟敬德手中的长矛,那距离他的咽喉,不过五步之遥。
在这逼仄的画舫之上,在这血腥的现实面前,李渊终於意识到——
天,变了。
大唐的权力,已经不再属於他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颓丧感瞬间击垮了这个老人。
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绝望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最后一根稻草。
“裴寂……”李渊声音嘶哑,带著一丝乞求,“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当如何是好?”
裴寂跪在一旁,额头死死抵在船板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能说什么?他是太子的死党,如今秦王贏了,他能不能活过今天都是问题,哪里还敢出一主意?
这沉默如同凌迟一般,一刀刀割在李渊的尊严上。
李承乾感觉到了李渊身体的僵硬。
这时候该有人递台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