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池上的风似乎更冷了。
李渊像是被抽乾了最后一丝精气神,瘫软在胡床上,双眼空洞地望著画舫顶棚的描金彩绘。
一代开国帝王在这一刻,终於不得不承认自己输给了那个最像自己的二儿子。
“阿翁……”
一声软糯带著哭腔的呼唤,將李渊从无尽的颓丧中拉回了一丝神智。
他低下头,看见怀里的小人儿正仰著头看他。
李承乾伸出细嫩的小手,笨拙地去擦李渊眼角浑浊的泪。
“阿翁不哭,玉奴怕。”
李渊心头一酸,那种被儿子逼宫的愤懣在这个孙儿的安抚下,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几分。
他颤抖著手,將李承乾紧紧搂入怀中,仿佛这是他此时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好,阿翁不哭……阿翁还有玉奴。”
李承乾乖巧地伏在李渊胸口,听著老人沉重紊乱的心跳,眼神却越过李渊的肩膀,投向了玄武门的方向。
那里浓烟滚滚,杀声震天。
歷史的车轮已经顺利碾过去了,接下来,就是要把这齣戏唱到底。
……
玄武门外,战局已至白热化。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原本威严的宫门此刻已成了修罗场。
东宫的长林兵和齐王府的卫士们因为失去了主帅的消息,此刻正像一群发疯的野兽,不计代价地衝击著玄武门。
守门的张公谨双臂早已酸麻,他带著数百名秦王府精锐死士,死死顶住那扇即將破碎的大门。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给老子顶住!殿下就在里面!放进去一个贼子,老子生劈了你们!”
满身是血的侯君集挥舞著横刀,嘶吼声已经沙哑。
然而,叛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冯立和薛万彻都是当世猛將,两人虽不知李建成、李元吉生死,但那种孤注一掷的凶狠,硬是逼得秦王府卫士节节后退。
就在防线即將崩溃的千钧一髮之际——
大地突然颤抖起来。
这不是战鼓声,而是千百只马蹄同时叩击地面的轰鸣,那声音沉闷如雷甚至盖过了战场的廝杀声。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西侧宫道尽头,一团黑压压的钢铁洪流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席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