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视野极佳,脚下便是滔滔渭水,而在河的那一边便是突厥大军。
一眼望不到头,连绵的穹庐如同草原上盛开的毒蘑菇,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北岸的平原。
旌旗遮天蔽日,战马的嘶鸣声匯聚成海啸般的轰鸣,震得渭水都在颤抖。
李世民端坐在马背上,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过宽阔的河面。
房玄龄在一旁看得冷汗直流,低声道:“陛下,敌势……太盛了。目测不下二十万,且多为骑兵,机动性极强。若强攻,我军毫无胜算。”
“是啊,二十万。”
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著一丝轻蔑的笑意,“看起来確实嚇人。”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过去的十年。
那一年的柏壁之战,宋金刚的几万精锐如同疯狗,那是真的想吃人的狼,每一战都是血肉磨坊。
那一年的虎牢关,王世充和竇建德两军夹击,竇建德带来的也是十几万大军,那个阵势比现在还要严整,还要杀气腾腾。
他李世民怕过吗?
没有。
他带著三千玄甲军,硬是把竇建德的十万大军冲了个对穿。
这辈子除了初出茅庐时在浅水原被薛举那个老狐狸阴了一把吃了大亏,除了在河北被刘黑闥那个泥腿子用游击战术噁心过几次……
剩下的,哪个不是被他踩在脚下?
李世民的目光在突厥的军阵中游走。
虽然装备精良,但队列鬆散,甚至还有人在河边洗马、嬉笑。
旗帜虽然多但杂乱无章,彼此之间甚至还隔著警戒的距离,没有任何准备渡河强攻的跡象,连最基本的云梯和衝车都没有打造。
李世民缓缓举起马鞭,指著对岸那漫山遍野的敌军,对身后紧张万分的高士廉和房玄龄说道:
“舅舅,玄龄,你们看仔细了。”
“若是他们真想灭我大唐,这会儿早就趁著涇阳大捷的余威,不惜一切代价强渡渭水了。可他们呢?在这里扎营,在这里晒太阳,在这里等著朕送钱去!”
李世民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頡利这是欺负朕立足未稳,想带个团来长安旅游一圈,顺便讹诈一笔巨款回去过冬。”
“既然是求財,那就是生意。既然是生意……”李世民猛地一夹马腹,特勒驃昂首长嘶,“那就好办了!”
“陛下!您要做什么?”高士廉惊呼。
李世民没有回答,而是策马向前直接衝出了高坡的掩护,孤身一人来到了渭水最南岸的桥头。
这里距离对岸的突厥前锋不过一箭之地。
狂风吹动他身后的猩红披风,猎猎作响,宛如一团燃烧在渭水河畔的烈火。
金色的明光鎧在正午烈日的照耀下光芒万丈,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