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极殿朝会。
满朝文武都发现,陛下今日心情极差。
原本皇后有孕是举国同庆的大喜事,早朝刚开始,就有几位惯会察言观色的御史出列道贺,甚至有人引经据典,说什么“陛下登基,天降麟儿,此乃上天对贞观之治的嘉许”,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一胎的特殊性。
若是往常,李世民定会龙顏大悦。
可今天,李世民高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著,眼神却像是数九寒冬的冰凌,颳得人脸皮生疼。
待那几人说完,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说完了?”李世民淡淡地开口。
“朕昨日在宫中,听到了一些有趣的说法。”他慢条斯理地抚摸著腰间的玉带,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站著的世家大臣们。
“有人说,朕登基后的儿子,才是贵子。以前生的,倒成了草芥了?”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案上的奏摺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底下的大臣们哗啦啦跪倒一片,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朕看你们是书读到了狗肚子里!还是说,你们觉得朕的家事,也是你们可以隨意编排筹码的赌局?!”
李世民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自古立储以嫡以长。承乾乃朕与皇后结髮之子,无论是潜邸之时,还是如今坐拥天下,他都是朕唯一的继承人!”
他走到那个刚才鼓吹“天降麟儿”的御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瑟瑟发抖的官员。
“怎么?你是觉得太子不配?还是觉得你们这帮人,能替朕决定谁更尊贵?”
“臣……臣不敢!臣万死!”那御史头磕在地砖上,血都渗了出来。
“传朕旨意!”
李世民环顾四周,声音响彻大殿,带著不可置疑的帝王威严。
“日后若再有人敢妄议皇子贵贱,离间天家骨肉,动摇国本者,斩立决!朕不管你是哪家的门阀,哪里的名士,朕的刀,可不认人!”
这一顿雷霆手段,直接把朝堂上刚刚冒头的一点小心思给拍死在了萌芽状態。
尤其是那些原本打算借著“新皇子”由头搞事情的山东士族,更是嚇得噤若寒蝉。
李世民这话虽然没点名,但句句都在警告他们:別想两头下注,东宫那位,稳得狠!
消息传回东宫时,李承乾正坐在廊下,看著宫人们將一盆盆冰块搬进殿內。
“殿下,”绿竹兴奋地小声说道,“听说陛下在朝堂上发了好大的火,把那几个乱说话的大人贬的贬,罚的罚。现在外面都在传,陛下对太子的宠爱,那是独一份的,谁也越不过去。”
虽然利用了老父亲的愧疚感有些不厚道,但只要结果是好的,大家都能平安顺遂,这便足够了。
“绿竹姐姐。”
“奴婢在。”
“去库房挑些上好的药材,再去把孤写好的那捲《孝经》找出来。等会儿隨孤去立政殿,给阿娘赔罪。”
李承乾站起身,掸了掸衣摆,脸上露出一个乖巧又灿烂的笑容。
毕竟,演戏要演全套。
做了恶人之后,还得做回阿耶和阿娘的贴心小棉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