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冷刚正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站出来的不是別人,正是昔日隱太子李建成的洗马,如今的諫议大夫——魏徵。
裴寂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著魏徵。
在他看来,魏徵这种降臣,理应和他这个太上皇的旧臣抱团取暖,共同抵制秦王府那帮新贵才对。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魏徵面无表情,腰杆挺得笔直,言辞如刀:“身为宰辅,知情不报是为不忠;纵容妖僧妄议国运,是为不智。司空深受太上皇厚恩,却在贞观之世尸位素餐,不仅未能辅佐陛下开创盛世,反倒成了朝廷积弊。陛下念及旧情不忍加诛,司空难道不该羞愧自省吗?”
最讽刺的是,这番话出自魏徵之口。
若是房玄龄或长孙无忌来说,裴寂还可以说是秦王府排除异己。
但魏徵是谁?那是曾经劝李建成杀掉李世民的人!
连魏徵都站在了李世民这一边指责裴寂尸位素餐,这就不仅仅是派系之爭了,这是大势所趋。
裴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茫然地看向四周。
他看到了萧瑀。
那位同样以刚烈著称、也曾是太上皇旧臣的萧瑀,此刻正眼观鼻鼻观心,显然早已站到了李世民的阵营中。
他又看向那些原本属於元从功臣一系的武將们。
程咬金正百无聊赖地抠著指甲,尉迟恭瞪著铜铃大眼似乎在数殿顶的瓦片。
没人看他,也没人想帮他。
这一刻,裴寂终於意识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那个曾经需要在太上皇面前小心翼翼、在兄弟鬩墙中步步为营的秦王李世民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真正的、掌控一切的帝王。
在这个朝堂上,已经没有了所谓的“秦王党”、“太子党”或者“太上皇党”。
这里只有一个意志——那就是李世民的意志。
两大派系已经被天子那双翻云覆雨的手拧成了一股绳,这股绳索正慢慢收紧,將他们这些还沉浸在武德年间旧梦中的老人毫不留情地挤出了权力的中心。
龙椅之上,李世民高居九五。
他並未动怒,神色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甚至带著几分宽容的悲悯。
他不需要亲自下场去撕咬,他养的这些猛虎和鹰犬自然会替他扫清一切障碍。
“裴公。”
李世民终於开口:“魏卿言辞虽激,却也是为了社稷。朕记得武德年间,裴公曾助阿耶铸造钱幣、制定律法,功不可没。只是如今时移世易,大唐要往前走,不能总背著旧日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