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次之事更是火上浇油。直郡王一脚踩进昭仁殿戴佳氏母子挖的坑里,听了小栗子的情报,跑去御前请求诛杀废太子。这简直是捅了马蜂窝,主子爷斥责为乱臣贼子,被御前侍卫架着来延禧宫当着生母的面杖责,不仅如此,还折了小栗子这个重要眼线,惠妃焉能好声好气。这哪里是打直郡王的屁股,这是当众打她惠妃的脸!是皇帝在明晃晃责怪她教子无方!东六宫这一片后头住着荣妃、德妃,西边住着良妃,哪一个没有儿子?可哪一个像她的儿子一样,被皇帝把脸面摁在地上踩?惠妃看着儿子被按在春凳上,板子一下下落在身上,听着那沉闷响声和儿子压抑的闷哼,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竟气晕了过去。直郡王的杖责还没结束,她就被宫人手忙脚乱抬进殿内传太医了。这还不算完。西六宫的宜妃向来与她不对付,有这等好戏可看,特地从西六宫跑过来看热闹。瞧见直郡王被打得血肉模糊,又见惠妃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颤,最后竟直挺挺晕倒,围观的宫人哭的哭,喊的喊,乱作一团。宜妃看得是心满意足,嘴角噙着讥笑,欣赏够了,这才心情愉悦地坐着轿子回去了。这事传到醒来的惠妃耳朵里,无异于伤口上撒盐,又是好一通雷霆震怒。后殿能砸的东西几乎被她砸了个遍,摔碎杯盏,掼坏摆设、撕碎画轴、倾倒香炉,满地狼藉。直到累得气喘吁吁,胸中那口恶气才稍稍宣泄一些,然后便兀自坐在炕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从下午枯坐到现在。洒扫的宫人轻手轻脚收拾残局,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唯恐哪里得罪她被无端责罚。挽星这一下午更是脚不沾地。忙着送太医,取药煎药,开库房拿新的摆设物什,还得嘱咐人去直郡王府邸瞧瞧王爷的伤势如何,另得安抚延禧宫住的几位庶妃们,来回奔波,着实忙的个底朝天。惠妃身边没人敢去劝,也劝不了,只能由着她一个人生闷气。挽星知道躲是躲不掉的,这通怒火最终还得她这个贴身大宫女顶在前面承受。正思忖间,见一小宫女战战兢兢端着新沏的茶和几样精致茶点进来,连忙接过,一鼓作气,微微弓着身迈进东暖阁。“主子。”挽星将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十足的恭敬。“奴才瞧您晚膳都没动几口,正巧小厨房新做了几样您素日爱用的茶点,您尝尝,垫垫肚子也好。”她也不等惠妃发问,便一叠声地继续回禀。“打发去王府探视的小太监回来了,说御前的人看在主子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王爷的伤看着吓人,实则都是些皮肉伤,未曾伤到筋骨,让主子放心。太医也瞧过了,说好生将养些时日,等伤口结了痂,自然就好了。”惠妃不置可否,只淡淡嗯了一声,依旧是捻着手里的珠子,啪嗒作响。挽星更加惶恐,浑身紧绷,轻手轻脚将茶点放在炕几上。壶中水汽氤氲,袅袅浮散,丝丝缕缕回荡在惠妃眉眼之间。挽星吓了一跳,生怕招惹的她不快,不着痕迹将粉彩茶壶往一边挪了挪。“挪什么?”惠妃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股子冰冷讥讽,“挪得走茶壶,能挪得走这份屈辱吗?”她放下手串,端起茶盏,也不顾热气蒸腾,送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熨过唇舌,她仿佛浑然未觉,唇瓣瞬间被烫得发红,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余眼底那抹阴郁更加深沉。挽星看得心头一紧,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却不敢出声劝阻。惠妃冷哼一声。“昭仁殿戴佳氏,我儿几次三番都栽在她手里,此仇不报非君子!我势必要她好看!”她将茶盏猛的掼在炕几上,震得杯盏一阵叮当乱响,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挽星手背,瞬间烫红了一小片。挽星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双手紧握成拳,硬生生将那声痛呼咽了回去。迅速抽出帕子,不是先顾自己,而是急忙上前,想要为惠妃擦拭:“主子,您可烫着了?这是新沏的茶,热气蒸腾,您仔细手……”“大惊小怪什么?”惠妃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瞥了她一眼。“些许小伤而已,比得过我的胤禔在外头受的伤?比得过我这张老脸,今日被人摁在地上踩的伤?”挽星讪讪住了嘴,再也不敢说什么,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等着惠妃吩咐。惠妃不再看她,只问:“这回有几成把握?我要的是一击必中!否则打草惊蛇,戴佳氏那黄鼠狼的性子必定更加防备,到时候再想对付她可就难了。”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道:“回主子,十成十的把握。”挽星被这阴沉的声音吓得汗毛直立,这才注意到角落阴影里坐着个喇嘛。烛火只堪堪照亮他那件暗红色的披单,好似沾染上凝固的血渍,那浓稠深沉的红色从他身上蜿蜒而下。,!喇嘛似是觉察到她的目光,在阴影里微微抬起头往这边看来。那双眼眸亮的惊人,却也如亘古寒潭,冰封雪盖,寒气渗人。挽星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往落地罩门口站了站,咽了口唾沫,死死低着头再也不敢胡乱打量。惠妃点了点头:“这就好。”又侧首问挽星,“你把我的话原原本本都说给小来燕听了?”挽星连忙收敛心神,恭声回道:“回主子,奴才一字不落全都说给小来燕听了。小来燕让主子放心,他说他会设法引着梁九功往那处想,自己绝不会主动开口献策。日后梁九功若是察觉不对,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想歪了,怪不到小来燕献计,自然也就不敢往主子这边想。”惠妃阴沉的神色这才稍稍缓了几分,唇线微微扬起,讥诮一笑。“梁九功这个蠢货,鼠目寸光,哪里比得上顾问行一半的道行。顾问行输,就输在太贪财,也太在乎主子爷,把主子爷的一切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关心则乱,失了分寸,才让梁九功这个小兔崽子钻了空子,爬了上来。”她摩挲着重新捡起的碧玺手串,冰凉的触感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但眼中的恨意与狠绝却丝毫未减。“一时得了道,转身就不认人了。不念着我当年的提拔之恩也就罢了,如今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戴佳氏那个贱人来对付我?”惠妃面露凶光,眸光一凝。“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连带着他一起收拾!”:()我在乾清宫当康熙的隐形正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