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霜脸上的绯色慢慢淡了下去,微微蹙眉紧紧盯着那小宫女,绕过阿齐善行至她身边,厉声发问:“叫什么名字?在哪一宫当差?是谁手底下的人?在龙光门外偷偷摸摸的想干什么?”她居高临下看着她,带着一股浸淫宫廷多年的威严冷意。“你最好想清楚了,如实相告。否则这宫里的规矩,还有慎刑司的手段,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说真话。”小宫女吓得腿脚一软,扑通跪了下来,连叩三首,哆哆嗦嗦道:“大、大姑姑饶命!奴才……奴才是长春宫的粗使宫女,原是敏主子身边伺候的。后来敏主子病逝了,奴才就留在长春宫伺候敏主子从前的贴身宫女拂月姑姑。今日过来,实在是拂月姑姑严令奴才,无论如何要来求见戴主子,说……说是有天大的要事,必须当面告诉戴主子。还说这件事对戴主子来说至关重要,万请戴主子一定要移步过去,听她一言。奴才只是传话的,求大姑姑明鉴,饶了奴才吧!”拂月二字一出,沁霜讥诮的扯了扯嘴角。“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背主忘恩自取其辱的东西!一个丧家之犬也好意思在这里摆谱,要求这要求那,还敢让我们主子去见她?我们主子现如今是主子爷册封的妃位,等同贵妃,尊贵无比,岂容她一个戴罪之身的奴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有什么话让她自己滚过来回禀!若是爬不动,那就烂在长春宫里,带着她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永远别再出来现眼!”小宫女闻言眼眶一红,哭道:“大姑姑,不是拂月姑姑不想来,实在是她病入膏肓,难以下床,今日天儿好她才些许有了几分精神,这才让奴才来求戴主子一见,还请戴主子看在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份儿上见她一面吧,让她死也瞑目啊。”沁霜和阿齐善对视一眼,二人皆有几分惊疑。拂月原本是御前伺候的大宫女,不知是鬼迷了心窍,还是被权势迷了眼,先是向主子爷自荐枕席,被拒后就在主子爷跟前搬弄是非,刻意挑拨主子爷与令窈的感情,致使帝妃二人离心。那段日子乾清宫和昭仁殿上下,都被这对帝妃的冷战弄得日夜不安,伺候的宫人无不提心吊胆,私下里唉声叹气。后来,还是因为七贝勒被太医误诊为痘疫,二人因担忧孩子,二人因孩子关系才有所缓和,而后慢慢解开心结,这才重修旧好。经此一事,二人反而更加明白了彼此在心中的分量,感情更胜从前。沁霜每每思及此事,都后怕不已。她曾无数次设想,若是当初七贝勒未被误诊,或是主子爷没有先低头,又或者令窈心灰意冷绝不原谅……那这对有情人,恐怕当真会背道而驰,渐行渐远,最后落得个兰因絮果,无疾而终的结局,岂不是一大憾事。沁霜和令窈情同姐妹,自然为姐妹打抱不平。阿齐善虽然彼时尚未结识令窈,但作为御前侍卫,是真真切切瞧见皇帝在殿内黯然神伤,失声痛哭之态,二人不论出自谁的立场,对拂月都是一样的深恶痛绝。阿齐善的目光落在小宫女的背脊上,沉甸甸的气势迫人。“她既然来不了,也好办,我让几个侍卫把她抬过来便是。那长春宫自从安主子病逝,端主子被移到乾西五所住着,已是十多年未住人。你让一位跟拂月有旧怨的人贸然前去,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那拂月要是狗急跳墙,死了也想拉人垫背,伤到主子,那还得了。”他也不等小宫女回答,直接看向沁霜。“依我看,此事蹊跷,断不可让主子亲赴险地。长春宫年久失修,破败不堪,这些留守的宫女太监占据一宫,那里面就是他们的地盘。真出了事,你我受罚是小事,主子有个好歹,你我良心何安?还是把拂月抬过来的好,一来看看她的病入膏肓是不是真的,二来在咱们地盘上也可防范于万一,她若有异动,或言辞不实,立时就能缉拿。”阿齐善旧侍圣驾,见过多少魑魅魍魉,蝇营狗苟,自是沁霜不可比拟的,他觉得有诈沁霜更是深以为然,十分赞同,点头道:“你说得对,既如此,我这就去回禀主子,看主子如何定夺。你且看住她。”沁霜说罢忙朝偏殿走去。令窈正在给女儿介绍京中适龄的官宦子弟,一门心思想为爱女择一位称心如意的额驸。自从上次孙承运胆大包天,竟想怂恿元宵私奔,令窈就对孙家彻底死了心,连带着玄烨也对孙家颇为不满。孙思克几次上折子,请求册立世子,以承袭爵位,都被玄烨找各种理由驳回了。孙思克这才后知后觉,知道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如今是惴惴不安,懊悔不迭,却为时已晚,只能拼命在差事上表现,指望皇上念在他往日军功的份上,能让孙家的爵位再传一代。而原本的准额驸孙承运自想私奔被斥后便销声匿迹了,仿佛从未有过此人似的,再也未曾出现。,!起初一两年,元宵还有些怅然若失,但随着时间流逝,加上令窈和兄长细心开解,她也渐渐看开,将那段少女情愫深埋心底。如今,她也终于打起精神,准备认真为自己挑选一位未来夫婿。令窈自然喜得无可无不可,女儿看开了,对她来说再好不过。那是使尽浑身解数,动用了所有人脉,将京中门第相当,年龄合适的青年才俊网罗了一遍。不仅查清了对方的官职家世,连品行为人、性情爱好、房中是否通房妾室、父母是否和善、妯娌是否好相处……事无巨细,都恨不得打听得清清楚楚,唯恐女儿所嫁非人,将来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沁霜掀帘进屋,母女二人说的热火朝天。令窈手里拿着一张画像,正兴致勃勃地对元宵说:“……你瞧这李侍郎家的次子如何?听说书读得不错,人也斯文……”元宵凑过去看了看,撇撇嘴:“额涅,我听说这人品性不太好,前几日在酒楼为了个歌姬,跟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呢……”她又拿起另一份名帖,指着道:“额涅,您看这个,新科的进士二甲传胪呢,学问肯定好……”令窈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附带的画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学问好是好,可你看看这画的,这模样是不是也忒老成了些?这……这对着这张脸,日子久了,岂不难熬?”元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额涅,那是画师画得不好!真人未必如此。”“那也不行,万一真就长这样呢?”令窈护犊子心切,怎么看都觉得那些画像上的青年才俊,要么这里不好,要么那里有毛病。母女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而争论,时而一同蹙眉,时而相视一笑,连沁霜进来都没立刻察觉。沁霜忍俊不禁,轻轻咳了咳,示意有人来了。令窈看见她像是看见救星,赶忙拉她过来。“你快瞧瞧,我俩挑的眼都花了,觉得个个都好,又觉得个个都不好,真真是左右为难,愁死人了!”:()我在乾清宫当康熙的隐形正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