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方才膝行过来,现在和惠妃母子挤在一处,这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字不落听进耳中。他侧首看了一眼惠妃,见她瘫坐在地毯上不慌不忙,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让他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怦怦直跳起来,眉头紧蹙,心中七上八下,乱成一团。不由自主望向令窈,又看了看惠妃,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了几眼,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梁九功心中疑云密布,思来想去,心里越发慌了,忙使眼色给赵昌,暗地里朝惠妃努了努嘴。赵昌此刻正为方才搜查不力,办事疏漏而惶惶不安,在这寂寂无声的殿内是动也不敢动,更遑论去看梁九功的眼色,只觉得如芒在背。梁九功心里直骂娘,急的一头汗,又给令窈使眼色,让她上上心,搜查中正殿明明对惠妃不利,为何她还乐见其成,这里头没鬼,他梁九功死都不信,万不能让他得逞。他干着急一会儿,转念一想,要是不搜查中正殿,找出点什么,今日构陷郡王的罪名自己是逃脱不掉的。如此想真真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心中纠结万分,到底是自保占了上乘,咬咬牙把质疑吞回肚子里,垂手跪着一言不发。等候的时间极为漫长,又处数九寒天的深夜,饶是弘德殿里炉火极旺,亦是从那漫铺了金砖的地面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气,透人骨髓,如细针般直往人骨头缝里钻。惠妃原本是要上榻就寝,已是卸了钗环,着一身素白寝衣,骤闻噩耗也顾不得梳妆打扮,披了件氅衣就急匆匆赶来。此刻跪了这许久,初时的惊惧散去,方觉寒气逼人。悄悄将身上的氅衣裹了裹,却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微微侧首,暗暗窃窥了令窈一眼。令窈气定神闲坐在炕上,端着一盏袅袅热气的清茶,小口啜饮着,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关乎生死的局面,与她毫无干系,完全是一副不关己事高高挂起的漠然姿态。惠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冷笑,勾了勾唇角,带着一丝怨毒快意。她目光状似无意地瞥向角落里那个一直静立的身影。巴汉格隆依旧低眉垂目,专心致志地捻动着佛珠。他素来做着诵经礼佛的差事,此刻动作娴熟沉稳,那一百零八颗沉香木佛珠在他枯瘦的手指间缓缓滑过,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丝毫不闻吧嗒之响。只垂眸盯着手里的珠子,犹如神游天外一般,却格外的耳聪目明,惠妃刚看来他已是察觉,看都未看她,只不着痕迹点了点下颚。惠妃这才放下心来,轻轻拂了拂胸口,把攥在掌中的大阿哥的手紧紧握了握,微微侧首冲他笑了笑,那抹笑如蜻蜓点水,稍纵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大阿哥看见自己额涅那副胜券在握的笑,已是明白几分,心中的惶然平静了些许,目光在众人脸上不着痕迹打量一遍,也是低垂着头,不言不语。也不知等了多久,仿佛漫长的如整个寒冬。落地罩边的那座精巧的西洋自鸣钟,哐当敲了十二下。子时了。惠妃跪了这许久,双腿早已酸麻胀痛不已,几乎失去了知觉。只能稍稍侧身,倚在挽星身上。原本那种等着看好戏的心,在漫长的等待和不适中也渐渐被焦灼不耐取代,细长的眉毛高高隆起。殿内众人,无论是跪着的,还是站着的,皆已是疲惫不堪,苦不堪言。焦灼恐惧、猜疑不安……种种情绪啃噬着每个人的心时,阿齐善白着一张脸大步踏入殿内,径直看向令窈,随即朝玄烨打个千儿,神色惶恐,又瞟了令窈一眼。这个一向以耿直爽快,雷厉风行着称的御前侍卫统领,此刻竟神色惶恐,目光游移,平生第一次在御前回话时变得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主子爷……”阿齐善的声音干涩嘶哑,眼神中的挣扎为难几乎要溢出来,“奴才奉命搜查中正殿已……已有结果……”“说。”玄烨那满腔的怒火也在这等待中渐渐消散,恢复了以往的沉静,将手中的茶盏放在炕几上,好整以暇看着阿齐善。阿齐善万般为难,心乱如麻,在感觉到头顶那道审视的目光渐渐透出不耐烦时,实在是顶不下去,不得不吐露实情。“回主子爷,奴才奉旨搜查中正殿,不敢有丝毫懈怠。里里外外,每一间屋子,每一处角落,都查了个遍,就差掘地三尺了。倒确实有些不干不净的东西,那些喇嘛也私德有亏的,藏了些不合规制的物件,或是犯了清规戒律。奴才已经禀明中正殿的札萨克达喇嘛,他素来管理殿内俗务,闻知后亦是震怒,言说定要严加整饬。此刻正在拟写请罪的折子,并陈明如何肃清整顿中正殿的章程,过后便会呈交主子爷预览。”说到这里,额头上豆大汗珠滚滚而下,浸湿了鬓角。“除此以外……除此以外,奴才还、还搜查出……”“还搜出什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惠妃见他这般含糊其辞,吞吞吐吐,生怕他是在有意替人开脱,或是想将大事化小,不待玄烨开口,已是按捺不住逼问起来。玄烨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又倏地一蹙,瞥了惠妃一眼。小来燕见皇帝似有打断追问之意,生怕此事被轻轻揭过不提,忙道:“难不成真的查出了什么?真的有找到了厌胜太子的东西?”玄烨果然被小来燕这话引了过去,面容一肃,沉声问阿齐善:“到底还查出什么?速速道来!这般吞吞吐吐,要说到何时?”阿齐善见皇帝这般模样,再不敢隐瞒,一咬牙道:“回主子爷,奴才在一个喇嘛的屋子里搜出写有二阿哥生辰八字的人偶和黄纸,人偶上满头扎针,黄纸上也是涂满了鸡血,摆的方位正是和毓庆宫遥遥相对。中正殿的札萨克达喇嘛见了吓得不轻,一叠声说那是害人之物,为天理国法所不容,让奴才即可呈交给主子爷。”言罢将脸死死埋在地上,再不敢看令窈一眼。众人的目光一瞬间落在惠妃身上,毕竟方才所有的争执怀疑都指向他们母子。惠妃在听到阿齐善的话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舒心笑意,但当她敏锐地觉察到众人那瞬间聚焦而来的目光时,那笑意立刻僵在脸上,随即化为惊怒。“不是我!也不是胤禔!你们看我做什么?”惠妃直摆手,声音尖锐含着愤怒与慌张,她抬起那染了鲜红丹寇的手指指向阿齐善,厉声喝问。“阿齐善!你说清楚,这东西到底是在谁的屋子里搜出来的?”:()我在乾清宫当康熙的隐形正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