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来燕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惠妃时常说,她曾被御前赵昌坑害过,吃了大亏,所以定要在乾清宫安插自己人,绝不能再被人坑了。后来奴才机灵,得了梁九功的青眼,拜在他门下,调到御前做些杂事。惠妃更是欣喜,让奴才务必取得梁公公信任,成为她在御前的耳朵和眼睛,把听见的看见的一字不落的全跟她说。却不知怎的,梁九功和惠妃之间似乎有了龃龉,梁九功有心要对付直王爷,以此打击惠妃。奴才暗地里是惠妃的人,自然将梁九功的动向透露给了惠妃。惠妃就准备将计就计,她让奴才故意在梁九功面前,引着话头往厌胜之术上想。因为当时宫里私下都在传,疯了的二阿哥八成是鬼上身中了邪。主子爷您这么多子女中,最疼爱的就是二阿哥,若是让您知晓,您最疼爱的儿子是被人用这等阴毒邪术害成那样的,那下手之人,必定难逃一死!于是梁九功就上当了,正儿八经地叫人准备那些厌胜的人偶和符纸,埋在巴汉格隆的铜盆里。他还安排人故意拖住巴汉格隆,等赵昌领着人去搜查中正殿时,才放巴汉格隆回屋。如今这鬼天气冷得出奇,巴汉格隆回屋的第一件事,必定是生火烧水取暖。那时赵昌闯进来,看见的就是巴汉格隆意欲焚毁证物。”小来燕往脸色铁青的赵昌身上飞快扫一眼,又垂下头去。“可暗地里,奴才早就按照惠妃的吩咐,把写着二阿哥生辰八字的厌胜人偶和符纸,塞在了那个假喇嘛衮噶坚赞的床铺底下。就等着梁九功怂恿主子爷您大张旗鼓地搜查中正殿,然后人赃并获!而衮噶坚赞又曾和昭仁殿主子有过几次往来,于是这事就顺理成章的牵扯出昭仁殿主子了。包括圆子传话,小苏拉采买东西,都是惠妃一手安排的。借着梁九功的东风杀了昭仁殿主子,又趁机扳倒了梁九功,甚至连累了七贝勒和九公主。神不知鬼不觉,她坐收渔翁之利,反倒成了最清白的一个。”“你这狗奴才!”惠妃听到这里,勉强维持的一丝理智彻底崩塌,她像是疯了一般,尖叫着朝小来燕扑去,上去就要掐他的脖子。“额涅!”大阿哥惊呼,却来不及阻拦。一直冷眼旁观的三阿哥眼疾手快,伸脚一踢,他素来跟着玄烨去狩猎,弓马娴熟,这一脚力道不小。惠妃哎哟一声,被踢得踉跄着向后倒去,狠狠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来。“额涅!”大阿哥勃然大怒,腾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抡起拳头就朝三阿哥面门砸去:“老三!你敢伤我额涅!我打死你!”那假喇嘛衮噶坚赞,在听见小来燕亲口承认,那些要命的厌胜之物就是他塞在自己床下的,自己完全是替罪羊,更是怒从心头起,也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朝着小来燕扑了过去,想要跟他拼命。殿内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怒骂尖叫此起彼伏,拉架的拉架,打人的打人,太监宫女们惊呼躲避。弘德殿这庄严肃穆之地,顷刻间乱成了一锅粥。直至一声清脆的响声,带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扇在大阿哥脸上,打得他两耳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疼,只觉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大阿哥伸手一摸,便看见满手血红,他不可置信抬首望去。只见玄烨双目赤红,深沉的眼眸里翻涌着明晃晃的杀意,大阿哥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一时间弘德殿内鸦雀无声,人人自危,呼啦跪了一地。玄烨站在满地狼藉之中,看着这些人,半晌未置一词。只听四下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衣料的窸窸窣窣声响,一双绣着云龙的靴子,从大阿哥身边绕到惠妃身边,从三阿哥跟前走到令窈跟前,踩在混乱中摔落在地的碎瓷盏上吱呀作响。众人愈发惶惶不安,一颗心怦怦乱跳,直要破腔而出,正神思紧绷之际,忽听玄烨大笑一声,众人不知他要做什么,吓得哆哆嗦嗦,抖成一团。玄烨负手而立,站在多宝阁上摆着的二阿哥旧物跟前,伸出修长的手指在一柄小木剑上缓缓划过。那是胤礽幼年时,他亲手为他削制的。小小的孩子,拿着木剑,跟在他身后,喊着“阿玛,看我厉不厉害”……那些充满天伦之乐的时光,仿佛还在昨日。玄烨伸出手拿起了那柄小木剑,很轻,在手中却重若千钧。他闭了闭眼,将满腔悲痛咽回腹中,握着那柄小木剑,转身就朝大阿哥砸去。大阿哥丝毫不敢躲避。任由那木剑劈头盖脸砸来,身形被那力道带的晃了晃,额角顿时血流如注,顺着脸颊滴滴答答落下。惠妃心痛如绞,却不敢上前包扎,忍泪看着玄烨,不住摇头。“胤禔,朕最后问你一句,你做没做过?”“我……”,!大阿哥嘴唇张张合合,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缓缓闭上眼,任由一滴泪珠顺着眼角滚落至腮边,混着那淋漓的鲜血沿着脖颈没入衣襟。这样子,玄烨也不用再问了,转头对巴汉格隆道:“方才小来燕所供,那些具体的厌胜之物,是梁九功准备的,而传递消息的圆子,采买物件的苏拉,是惠妃的手笔。那么你呢?到底有没有行邪术谋害太子。”那一阵混乱当中,唯余令窈和巴汉格隆跪地不起,置身事外,如今玄烨这么一问,二人纷纷抬头望着他。巴汉格隆深吸口气,俯身一拜:“皇上,我做过。是直王爷吩咐我,以藏地秘传的巫术,镇魇二阿哥。目的便是让其精神渐失常,行为癫狂无状,性情暴虐喜怒无常,以至于做出诸多大逆不道之事,触怒君父,最终被主子爷厌弃,废黜储位。”巴汉格隆的语气格外的平静,平静的仿佛在叙述别人的事情。太后不解道:“既如此,你用来镇魇太子的东西都在哪里?一开始为何不认?现如今倒是果断爽快。”巴汉格隆苦笑一声,叹道:“我一开始不认,是存着一丝侥幸,想着或许能逃过一劫。虽然莫名其妙和昭仁殿主子牵扯到一起,但我一直愚蠢地坚信,大阿哥会设法保我,毕竟,我们志趣相投,无话不谈。可他们母子却是背信弃义,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将我推出去顶罪,甚至不惜威胁我,逼我认下所有罪责,好将昭仁殿主子一并拖下水,为他们铲除异己。既如此我又何必再咬紧牙关,要死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好过。至于那些行法用过的器物符咒,我行事一向谨慎,一旦法事结束,无论成与不成,必定即刻销毁,不留半点痕迹。此等阴毒之物,留之无益,反受其害。故而,任凭如何搜查也是找不到的。”:()我在乾清宫当康熙的隐形正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