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下班,钱进率先去了国营二饭店安排饭菜。
考虑到有些人要在下班后回家通知家属科室聚会的事情,他把聚会时间定在了六点半。
从六点多钟,就有员工断断续续来到国营第二饭店。
管大宝给钱进留了东海厅这个大包间。
这是著名的关系间,没有关系进不了这包间。
孙美娟、李香几个女同志结伴而来,她们都是年轻姑娘,在原属科室里头属于排头兵角色,程侠和廖春风都没有冲她们下手。
毕竟这年代男女作风查的严格,他们私下里不便接触女同志。
几个女同志都不属于程派和廖派,她们便率先被钱进纳入麾下,最早响应钱进的安排来聚餐。
几人推开东海厅厚重的墨绿色漆布门帘,然后被满室的光景惊得站定在当场——
东海厅装潢在当下年代来说相当奢华,毕竟是招待外宾和高级干部的地方。
只见六盏嵌着牡丹花玻璃罩的宫灯悬在雕花木梁上,暖黄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将整面绘制了海浪和渔船的墙壁照的亮堂。
四十张枣红色真皮沙发围成的大圆桌像座沉睡的巨兽,扶手处磨损的痕迹泛着温润的包浆,每个靠垫都用红线绣着‘国营第二饭店欢迎您’的标语。
这房间里有女服务员专门负责对接工作。
她看到客人来了,急忙主动上前拉开门帘引着众人绕过嵌着螺钿的茶几去落座。
钱进问她们:“毕竟秋天来了,要不要先喝口热茶?”
茶桌上摆着整套青花瓷茶具,搪瓷壶嘴还冒着袅袅热气,蒸得空气里浮动着茉莉花的甜香。
孙美娟急忙摆手。
她不知道喝茶要不要花钱,不想给年轻的新主任制造经济上的负担。
李香盯着东墙正中央的半身石膏像看,领袖同志和蔼的目光穿过她们,正落在玻璃展柜里那台海鸥牌120相机上。
看到她注意这台相机,女服务员笑道:“1970年领袖同志来咱海滨市调研,曾经来过我们饭店用餐,当时我们就是用这台相机给他老人家拍了一些照片。”
“嚯!
这里头还有卫生间呢?这可比咱单位的卫生间要好!”
穿的确良衬衫的郑金红大大咧咧的感叹。
她推开雕花木门招呼几位新姐妹来看:“你们看看这里头的搪瓷脸盆,人家这多白多亮堂?哪像咱单位卫生间的脸盆总有污垢。”
六平米的空间里,印着‘海滨市国营第二饭店’的白色小毛巾叠成豆腐块,这是给客人擦手用的。
毕竟是供销总社的人,姑娘们多多少少见识过各种场面,总算知道这些小毛巾的用途,没人去拿一块偷偷带回家。
女服务员接到过管大宝的叮嘱,一心想给钱进长脸,服务非常热情。
她看到姑娘们没有喝茶,便给倒了冰镇绿豆汤。
然后她还殷勤的问钱进:“领导,请问您今晚喝点什么?”
她腰上挂着一串小钥匙,咔吧一声拧开个暗红色漆皮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印有外文字母的玻璃酒瓶,最上层那瓶金奖白兰地标签上还沾着中国的宣传贴纸。
这不是外国酒,是用于出口专供的国产酒。
其他人也逐渐到来。
大学生们受到的震撼最大。
他们要么今年刚入职供销总社要么是去年入职的,都是最底层的小办事员,哪里见识过这样的豪华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