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跟着说:“对呀对呀。”
“单位又不发这个电影票,都是我们自己买的。”
“我们是给国家经济发展做贡献。”
刘铁柱急了。
他拉了王东一把低声说:“这电影我看过,它不正经,里面有男女亲嘴的画面,还有小鬼子娘们在山洞里光着腚的画面!”
王东大惊:“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刘铁柱咧嘴笑了:“是吧?我……”
“你他妈的,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藏着?难怪人家都说你不是个东西!”
王东破口大骂。
“那我今晚得赶紧去看啊,不,我要连看两场!”
说完他推开人群,匆匆忙忙的跑了。
刘铁柱傻眼了。
人群熙熙攘攘的散开,大门口逐渐清冷。
只有车间深处机器低沉的嗡鸣从未停歇,仿佛不知疲倦的心脏。
日头一点点西斜,像一块暗黄的油污缓慢沉坠,最终被天际线吞没。
暮色四合,沉甸甸地压了下来,笼罩住所有低矮的厂房屋顶和长长的苏式宿舍筒子楼。
昏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清冷的秋夜里孑然独立。
宿舍楼里灯光昏昧。
晚饭是食堂打回来的馒头和一小撮咸菜丝。
张海波和王卫东、李金宝三个人围着屋里那张唯一的小方桌,默默地啃着。
咸菜齁咸,嘴里嚼得麻木。
“咯噔”
一声,是塑料门帘被掀开的轻响,又被小心地放落。
陈秀芹、李晓梅、赵爱红三个女伴闪身进来。
屋里谁也没说话,但几个人的眼神只在空中飞快地一碰,便心照不宣地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尤其是李晓梅。
这个总爱穿件洗得发黄绿军装外罩、在厂宣传队待过的女青年,此时眼神里跳动着火苗。
“走?”
李金宝猛地站了起来,把还剩半个的馒头往桌上一撂。
一个字,像道无声的命令。
门帘再次被撩起又落下,轻微的足音消失在楼道陈旧的楼梯上。
深秋的寒风打着旋儿扑面而来,刀子般刮在脸上,几个人都裹紧了并不厚实的单衣。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歪扭地投射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没有人说话,只听见脚步踩碎干燥落叶的声音和紧赶慢赶的、压抑不住的轻促呼吸。
他们低着头,在晚归行人稀少的街道上快步穿行。
越靠近电影院,心跳便跳得越厉害,最终擂鼓似的撞击着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