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
但却又充满了光芒!
灯亮了。
雪白的光线水一样漫过整个放映厅,刺得刚出重影的眼睛发痛。
人们纷纷站起,木椅翻动的噼啪声、脚步声、咳嗽声重新响起,却不再是入场前那种嗡嗡的喧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闹。
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流光溢彩、那种令人屏息的繁华、激烈和冷峻,把所有人的心神给震慑的到现在缓不过神来。
尤其是青年们。
他们自诩不同于生活在贫困年代的父辈,认为自己见识了很多新物件、接触了很多新信息。
结果一部电影就击垮了他们维系多年的骄傲。
与繁华生活之间那巨大的失落感和好像被现代文明给狠狠推开了的茫然,席卷了刚从黑暗中钻出来的每个灵魂。
包括那六个青年。
他们随着人流机械地挪动脚步,双脚像踩在松软的棉花上,一步步走下台阶,穿过气味混杂的回廊。
沉重的双开木门“吱呀”
一声被推开,外面街道上,初冬夜晚的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一下子扑了进来。
他们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脖子。
电影院霓虹灯管拼成的巨大招牌在头顶闪烁着红蓝紫绿的光,变幻不定的光晕涂抹在每个人脸上。
借着这股光往外看。
远处街道清冷空荡。
路边树木死气沉沉。
楼房低矮破旧。
秋风森寒,突然吹来后让好些人打了个哆嗦,像是刚从一场迷离诡异的大梦里被人用力唤醒。
“天呐!”
赵爱红死死抓住陈秀芹的手腕,“真由美的裙子!”
“小梅你注意到了吗?那件裙子!”
银幕上真由美曾经穿着一件米白色连衣裙转圈,当时便引得全场女青年集体发出惊叹。
李晓梅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呢?
那条裙子的下摆像伞一样撑开,比海滨市任何一家裁缝店做的都时髦。
可李晓梅此时不想说话。
她倚在树干上,呆呆的看着衣襟。
蓝色劳动布一尘不染,被她洗得干干净净。
她曾经在宣传口工作过,很是爱美,于是她偷偷的、得意的将自己衣服做了收腰设计。
这样当她挺拔的站直身体时候,很容易让人注意到她那纤细修长的腰肢。
可是一部电影看下来,她这充满小聪明意味的修改成了笑话。
甚至她为此联想到了一个在书本上学到的词:
农民式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