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塞的滚远点!”
靠近门边的是几个姑娘,穿着有些单薄,这两天恰好来了西北风,1978年冬季的第一股寒意来了,把她们脸膛给冻得发红。
但她们满不在乎,只是一个劲的搓着手等待着开门买喇叭裤。
治安突击队的队员都戴着红袖章在维持秩序,特别是门口的队列最拥挤。
于是他们手拉手梗着脖子,用身体死死抵住后面的队伍,防止有人钻进去,像防贼一样。
可人群的缝隙间还是不断有人尝试挤进来,又引来一片更响的骂声和推搡。
枯树叶被腿脚搅和的乱飞,混着尘土在空中浮沉,落在拥挤人群的肩上、头发上。
厂房里头,缝纫机在飞快转动,像一头头吃不饱的老牛,永不疲倦地咀嚼着布料。
钱进想透过窗户去看看里面情况,打眼一瞧:“嘿,怎么都拉上窗帘了?”
“否则没法弄,有人想钻窗户进去。”
苏昌顺听到他的话后喊了一嗓子。
然后他以为钱进要透过窗户干什么,就凑上去敲了敲玻璃喊道:“我是老苏,钱总队要开窗。”
很快,窗帘‘唰’的一下子被拉开,王丽娟透过窗户喊道:“钱总队来啦?快让他进来呀。”
钱进透过玻璃看进去。
靠近窗户的几排脚踏缝纫机正被女工们踩得哗哗作响,机针上下翻飞。
灯管不分白天夜晚的亮着。
照亮了新添置的几排方头方脑、深绿色的铁疙瘩——那是新到的电动缝纫机,响声刺耳得多,工作效率也高的多。
张红梅带着五位老师傅操作这些机器。
它们吐出的线连绵不断,如同吐不完的涎水,将一片布匹迅速给黏合出裤型……
苏昌顺领着钱进进门。
厂门打开,人群沸腾:“开门了开门了……”
“我是国棉六厂的,咱们兄弟单位呀,给我两条喇叭裤……”
“一条、我只要一条,我要一条卡其色喇叭裤……”
钱进感觉自己是被声浪给推进的厂房里。
魏香米今天也在这里,正踩着满地细碎的布头,在一片单调的‘哒哒’声中用力拍着手,嘶哑着嗓子喊:
“姑娘们、同志们,人民的需求就在眼前
,大家伙手底下快点儿!”
“最后这一批布!
就这些料了!
做完这批裤子咱们好好歇歇……”
她看到了钱进,松了口气:“钱总队你可算是来了,哎呀,你再不来没人主持大局了!”
张红梅抽空抬头:“钱总队,你得赶紧想想办法,马上没有布了,这样后面喇叭裤是真没了——一条裤腿都没了!”
刚下缝纫机的裤子带着巨大喇叭口,它们堆在车间角落几个巨大的柳条筐里,码得摇摇欲坠。
深蓝、浅灰、卡其……
各种颜色,各种笔挺。
几个临时请来的姑娘正用塑料绳捆扎着已经缝制好的裤子,打上简陋的标签。
她们额头冒汗,动作急促得像在抢火车的行李搬运工。
钱进大略看过这一幕,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一瞬间,混合着机油、布尘、汗腥气的空气沉重地呛了一下肺管子。
他问道:“现在有多少库存?还能生产出多少条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