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以后看清这件风衣,她的眼神迅速被那件攫住了。
她没有立刻去接衣服,而是伸出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极其专业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触感,轻轻抚过风衣的面料。
指腹捻过斜纹的肌理,感受着它的厚度、韧性和那层若有若无的防风涂层带来的细微涩感。
接着,她捏起衣角,对着灯光仔细查看布料的纹理走向和密度。
翻过内里,审视里料的轻薄质地和缝合的针脚。
指尖划过挺括的领口、硬朗的肩线、门襟处严丝合缝的双排纽扣,最后停留在下摆那些排列整齐、闪着金属冷光的防风气眼上。
张红梅把自己的茶缸递给她:“姊妹,怎么样?”
金春花喝了口水沉默不语。
足足得过了一两分钟她才开口:“东西是好好东西,样子精神,料子也讲究。”
“防风、利落,我以前见过这衣服,当时军阀里的军官管它叫战壕衣。”
她顿了顿,问道:“这是要干什么?生产这个风衣?”
钱进点头:“能吗?”
金春花用手指点了点风衣的前襟,花白的眉头开始皱起来:“这东西看着漂亮,做起来,难。”
“比我们以前在厂里做的中山装、工装衣裤还有现在做的喇叭裤,难上不是一星半点。”
张红梅看着她说:“难,不是做不了,对不对?”
“风衣上的造诣,我比不上你,但我看了能琢磨出个大概,我觉得在你这个老姊妹手里,它没什么难的。”
“不是手艺难,”
金春花摇摇头。
她对徒弟招招手,年轻的女工人立马送来铅笔和笔记本。
金春花拿起铅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快速勾勒起来:“它是规矩多,门道深,差一点,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铅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利落地画出风衣的轮廓,分解出大大小小的裁片。
“先说料子。”
她头也不抬,声音沉稳如数家珍,“主体面料,得是专门的防风料子。
涤棉斜纹、厚实的呢料,或者混纺毛线,必须得用这样的好料子!”
“然后再说它尺寸,拿这件说,幅宽得一米四四,一件下来,光面子就得用掉一米九!”
“还不能是次品,得验布,一匹一匹地过,色差、布疵,甭管是破洞、跳纱还是污渍都不行,做这样的高档风衣一点都不能含糊。”
“另外它还有个里料,你们看看里面,是不是?料子不一样。”
金春花提起来给钱进看。
钱进不用看也知道。
这种风衣确实需要好几种料子。
张红梅在布料方面是行家:“对,这得用轻薄的化纤里布,还得做过防静电处理,幅宽也是一米四四,一件用量一米二二。”
“是吧?”
金春花叹气,“光这两样主料,成本就压手!”
钱进问道:“光这两样主料?按您老的意思,辅料也不好办?”
“零碎多了去了。”
金春花抚摸这件板正的风衣,“你让老张说,老张是料子的行家。”
说着,她把铅笔递给了张红梅。
张红梅问钱进:“钱总队你要从头到尾的听吗?这个可麻烦呀。”
钱进说道:“我作为厂长管生产,哪能不知道一件服装的具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