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食指,像在列举一项项冰冷的铁律,“装电话,得凭‘单位介绍信’,还得是红头、盖着鲜红大印的那种!”
“咱们‘泰山路劳动突击队’算哪级单位?街道办下属的临时机构!
人家邮电局认不认这张脸?就算勉强认了,介绍信上写啥?写‘方便联系内部工作’?这理由,在人家那儿,跟没说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钱进依旧沉静的脸,继续说道:“按规矩,私人……哦不,单位申请,得证明有‘特殊职业需求’。”
“啥叫特殊?医生半夜出急诊,记者抢发新闻稿!
咱服装厂踩缝纫机、突击队拉板车运废料、人民流动食堂去卖麻辣烫卖烧烤,这可不算特殊。”
“我打听过的,钱总队,好些大城市,像首都那头,没个‘局级’干部的牌子,连递申请的资格都没有!”
“咱们海滨市是小地方,就算松点,这‘劳动突击队’的牌子,够不够分量敲开邮电局的门?我不敢说,但我看悬,悬得很!”
也不知道是天气让他感到冷还是说话的内容让他感到冷,他到炉子边坐下烤着火说话:
“第二关,钱!
钱总队,那是真金白银,能压死人的大山!”
他伸出三根手指,微微颤抖着:“初装费!
我托人问了邮电局的老关系,现在行情,一部电话,光这个‘初装费’,就得这个数——”
他用力晃了晃那三根手指,“三千块,只多不少!
三千块啊钱总队,您要装两部,那就是六千块打底!”
“咱们突击队账上是有钱,我听说了,服装厂那边日进斗金,可那都是集体的钱,大资金的使用需要区里审批,我琢磨着区里是批不过去的……”
看着他摇头的样子。
钱进更摇头。
他还真不知道,这年头办电话这么费劲。
要知道他们科室刚成立那阵,供销总社一个电话打过去,邮电局就屁颠颠的过来给他们办公室内安装了电话。
不管大小办公室,乃至会议室,全配有电话机。
然后他在筒子楼里住的时候没有电话安装需求也没准备安装,但住到复式楼的时候,一进去里面就有一台电话机了。
却没想到现在电话是如此奢侈的物件。
看到他不说话,庞工兵也不开口了,只是眼巴巴的看着他。
钱进问道:“没事了?就这些困难?”
庞工兵一愣,仿佛被他的话给噎住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这还不算完!
还是钱的事,材料费、施工费,另算!”
“拉线、立杆、穿墙打洞,哪一样不要钱?邮电局的工人师傅来了,烟茶招待能省,工钱能省吗?”
“七七八八加起来,一部电话没四千块下不来!
两部,就是小一万!
小一万啊!”
庞工兵掰着手指给他合计,最后又开始摇头,“咱泰山路多少户人家,一家子不吃不喝攒上三年,也未必能攒出这个数!”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飞雪拍打在窗户上。
玻璃上出现了一层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