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斌不乐意。
这是自己手里的快刀,自己还没用他砍多少敌人呢,哪能交出去!
他几步走回桌前,抄起黑色老式磁石电话拨打出去:
“给我接市府办公厅!
转牛副秘书长办公室!”
韦斌的吼声几乎盖过了电流的噪音,“牛副秘吗?我,韦斌……对对对,就是我手下那个钱进!”
“……什么大局为重?改革开放才是大局,人民生活保障工作才是大局,你说你们这节骨眼上把人抽走,那批西德小商品船期到了谁去海关通关?”
“仓库码垛谁去跟港务局打擂台?外商口这点精血快被你们抽干了……”
秘书侧耳倾听,电话那头似乎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韦斌本来很生气。
可随着话筒里声音持续,他那张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圆脸,血色如同被潮水冲刷的沙堡,一点点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冷的铁青,像蒙上了一层铸铁的寒气。
最后他声音柔和下来,说了几句客气话后不再言语,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呜咽的风声,和他愈发急促粗重的呼吸。
挂断电话后,他点燃香烟站在窗口往外看。
足足沉默了五分钟。
他背对着秘书说:“小周,你去走一趟,把钱主任请过来。”
很快门被打开,钱进自己走了进来。
“钱主任,”
韦斌将借调函递给他,“收拾东西吧,现在拿着这份函,马上去轻工局报到,尽快去工作组干活,尽快早点回来。”
钱进知道他已经了解了化肥厂内情,于是立正说是,转身要走。
就在他要出门那一刻,韦斌猛地又吼了一声:“站住!”
钱进站定,背影挺直如枪,静静地等待。
韦斌不高兴的说道:“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钱进尴尬的说:“社长,我、我一定尽快搞定工作组的工作,尽快回来……”
之所以会感到尴尬,是因为对于供销社这边来说,他完全是给自己找活干,等于影响了供销社外商办的工作。
“我不是说这个。”
韦斌抽了口烟,“关于这件事,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钱进又一五一十把昨晚在王栋组织的酒局上发生的事情和凌晨
托大马华商领导调查的情况讲解出来,最后他认真请罪:
“对不起,韦社,是我给咱单位增加了工作负担,可当时……”
“当时你干的对,你要是为了逃避工作不把这件事讲出来,那你就是个汉奸!”
韦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背着手走到钱进跟前,压抑着怒气说:
“我是29年生人,就是那年,石原莞尔那混账东西向他们关东军首次发表了所谓的最终战争论和满洲土地无主论,就是那一年,他们决定要用武力占领满蒙!”
“但是现在不是29年了,现在是79年,五十年了,半个世纪过去了,距离我们赶走侵略者已经过去34年了,现在已经是讲究中日友好的年代了。”
“这是国家外交大方向,我一个供销社的干部不能有什么意见,不过领袖同志曾经说过,中国人民与鬼子人民是一致的,只有一个敌人,就是鬼子帝国主义和中国民族败类!”
“川畸重工这些人,就是他娘鬼子帝国主义者,对待他们,你务必不能手软!”
钱进明白了,郑重的说:“请韦社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对他们进行反击。”
韦斌严肃的说:“竭尽全力不行,你给我记住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炸雷般滚过小小的办公室——这是他在全体干部扩大会议上都不曾展示过的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