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林引着领导们往公社办公室走。
钱进问道:“现在用水方面是什么情况?”
李长林闻言,赶紧急切地诉说起了困境:“不好,很不好,水库早见底了,河沟子都干得能跑马,人吃水都成问题!”
“好几个大队现在赶着牛车驴车到俺公社来接水,俺公社派了拖拉机去县里拉水,唉,这样也不够,
家家户户水缸都见底。”
“牲口渴得直叫唤,有的都站不起来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大乱子啊!”
张成南和钱进听着,眉头越锁越紧。
走进公社那间同样闷热难当的办公室,墙上挂着的旱情分布图触目惊心,几乎全公社所有生产队都被标上了代表“特旱”
的深红色。
“老李,困难我们都看到了。”
张成南沉声道,“指挥部正在尽全力想办法。
这次来,就是看看北梨山这边勘探队发现的水源点情况。”
“勘探队那边有消息了?”
李长林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勘探队就算发现山里可能有水又有啥用?这地方山高石头硬,取水——难啊!”
钱进问他:“活着难不难?”
李长林愣了愣,苦笑道:“难。”
钱进又问他:“那还活不活?”
李长林老老实实说:“活。”
“那么难就难呗,再难也能活下去,再难也能打出水来,”
钱进接口道,“而有水就有希望!”
“勘探队的同志在哪?马上带我们进山看看!”
李长林给他们要倒茶:“先喝口水,领导们舟车劳顿的,还是先……”
“先什么?进山。”
张成南展现出了好干部的积极性。
顾不上喝一口水,一行人立刻进山路准备往北梨山深处驶去。
山脚下也是农田。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蓝布褂子的老农,正用一把豁了口的锄头,徒劳地刨着田埂边干硬的土块,似乎想挖出一点湿土来。
他的动作迟缓而机械,每一次锄头落下,都只带起一小蓬干燥的尘土。
汗水顺着他布满沟壑、晒得黝黑发亮的脸颊流下,在尘土中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钱进看的不忍心,将水壶摘下来去递给老农:“老同志,喝口水,你这是干什么?”
老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茫然地望向他。
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感情,脸上也没什么情绪,整个人很木然:
“干什么?能干什么?什么也干不了。”
他没接钱进水壶,锄头一扔坐在了地头上。
张成南递给他一支烟,这次老农接下了。
抽着烟他感叹说:“完了,我看全完了……”
他身体缺水缺的厉害,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一年的指望全在地里,这下,等着喝西北风了……”
钱进还是把水壶递给他:“别着急,有水喝,我们就是来给你们送水的。”
老农举起军绿色水壶摇了摇,脸上连表情都懒得露:“这个?够干啥?我娃撒泡尿都比这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