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从力则解释说:“我是在河床最深、最阴凉的一处洼地里,挖开了表面泥壳,在下面找出来了这些泥鳅。”
“泥鳅这个东西俺乡下人了解啊,它们是水里头最耐旱的物件,只要地里头还有湿泥,它们就能活下来。”
“我寻思俺大队没啥能招待你的,就领着俺俩小子去挖点泥鳅给你过过瘾,好歹算是个荤的。”
钱进问道:“河里有泥鳅,老百姓怎么不去挖泥鳅吃?”
马从力笑了:“费劲啊,跟你说实话,俺家里仨爷们去挖出这些泥鳅来,还不够俺爷仨费的力气,要不是为了招待你,我才不带他俩去费力气呢。”
“费力气就得浪费粮食,刚才我家二小子一直嚷嚷肚子饿的疼。”
“再说了,泥鳅这东西吃油水,没有油水没有酒去腥,哼哼,那你吃吧,一吃一个腥的咽不下去……”
马从力的婆娘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褂子,立刻在院里的土灶上忙活起来。
灶是简易的土坯灶,烧着捡来的枯枝。
她先舀了点珍贵的净水,把泥鳅养着吐泥,然后去找会计说了一声。
会计骑上自行车出门,回来满脸红光:“食品站最后一块豆腐了,叫我下手快给抢了过来……”
马从力高兴的说:“太好了,泥鳅钻豆腐,馋死老师傅!”
“今天中午钱指挥你别嫌俺大队穷,俺大队就用泥鳅钻豆腐来招待你了!”
钱进欣然:“好啊,正好我还带了酒,咱多少喝点,鼓足干劲与旱灾干到底!”
几个大队干部轰然响应。
马从力的婆娘点起灶火,把家里的存油全倒入锅里开始翻炒葱花姜片,又把会计送来的老豆腐切成块放进锅里,再把吐净了泥的泥鳅倒进去,加上调料盖上锅盖开始炖。
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着妇女专注的脸。
随着水温慢慢升高,锅里的泥鳅受不了热,纷纷往相对凉快的豆腐块里钻,把豆腐钻碎了。
这就是当地有名的“泥鳅钻豆腐”
。
很快,一盆热气腾腾、汤色奶白的“泥鳅钻豆腐”
端上了桌。
桌上只有这一道“硬菜”
,配着一盘小葱拌豆腐、几碗拌野菜和切开的咸菜疙瘩,另外钱进带来的咸菜也上桌成了一道主菜——好歹里面油水足。
钱进把酒拿出来。
马从风等人互相传阅:“好啊,瓶装酒。”
“西凤酒?这是名酒,咱是好口福,喝上名酒了。”
“跟着钱指挥沾光,叫钱指挥破费了……”
酒水倒入茶杯。
大家抿一抿,脸上全是幸福的表情。
钱进夹起一块钻了泥鳅的豆腐,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
豆腐的豆香混合着泥鳅的鲜甜,虽然带着点淡淡的土腥味,但在这种环境下,已是难得的美味。
他吃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好、鲜!
老马,我嫂子这手艺真不赖!”
看着钱进吃得香,马从力和几个作陪的干部脸上都露出了憨厚满足的笑容,仿佛是自己吃到了山珍海味。
庄户人家就这样。
自己受苦受穷没关系,来了客人特别是贵客,只要能把人家款代周到,他们心里就高兴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