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多少次了,布票、工业券必须分开,今年设计不合理,这两样票太像了,你不分开放,回票的时候就容易犯错!”
“账目要日清周结,这都是有规章制度的,小田你得多看看规章制度,这年根底下一切都得按照制度来,可不能乱啊!”
“小田我听一些人反映过,你跟顾客总是喜欢抱怨,说你是人才,不应该干这种服务工作,应该去干管理工作——你说说你,这像话吗!”
接着是刘秀兰温顺又略显疲惫的声音:
“是的,小田,你别怪赵社长总是训斥你,他是为你好,你刚踏入工作岗位没两个月,要学习的地方还太多。”
“你记住,做人可不能好高骛远呀,我们总给你讲咱们前主任钱进同志的名言名事迹,他就是从底层兢兢业业做起,最终成为咱供销系统现在的名人!”
有个青年说:“好的,赵社长、刘会计,我知道了,我知道错了。”
听着里面的话,钱进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三堂会审啊?
他推开刚涂了绿漆的木门,还是熟悉的味道。
自店公社里永远都是一股酱醋香油煤油的气味,不过冬天烧炉子,又多了股煤烟味。
供销社里头也还是那个熟悉的场景。
时隔快一年半时间,这供销社没怎么变化。
改革开放刚开始,威力还没有释放,社会变化还不太大。
此时柜台后面,他所熟悉的赵大柱正叉着腰、皱着眉看向一个男青年,刘秀兰则在忙活,低着头在点钱点票。
天气冷,炉子的热气没法供应偌大的供销社大堂,于是刘秀兰的鼻尖冻得微红。
她一手清点钱和票,另一手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拨动着,旁边还堆着厚厚的票证本和账册。
金海也在这里,不过没出声,他正费力地从柜台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大纸箱。
里面似乎是新到的搪瓷脸盆,发出哐啷啷的碰撞声。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金海下意识抬头看,随即眼睛就瞪大了:
“好家伙!”
钱进也跟
着喊:“好家伙!”
金海一脚将箱子踢开,指着钱进哈哈大笑:“钱主任,哈哈,钱主任你怎么来了?怎么突然就来啦?”
“赵社长!
秀兰姐!
金海大哥!”
钱进的声音带着笑意,一一跟他们打招呼。
赵大柱和刘秀兰在听到钱进开口的时候就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门口风尘仆仆却笑容满面的钱进,脸上的表情瞬间由惊讶转为惊喜!
“哎呀,我的钱主任啊!”
赵大柱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
他脸上绽开笑容,绕过柜台就大步迎了上来,那步子快得带起一阵风。
隔着老远他就伸出了那双粗糙有力、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握住钱进的手,用力摇晃着:
“我的大领导呀!
你是啥时候到的?怎么不给我们提前打个招呼?好歹来个电话,我好准备准备呀。”
“来来来,快进来,外头冷得跟冰窖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把钱进往屋里火炉旁边拽。
“钱主任,真是你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