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致远把带来的猪头肉和水果糖放在桌上:“施老师,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施老先生要客气。
宋致远把带过来的书打开。
老先生目光落在宋致远放在这本《地质学通论》上,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意:“这本书……哪里来的?我还以为叫人烧光了。”
“施老师,您别把世道想的太坏,这书在图书馆被放在地质地理区最显眼的位置上。”
宋致远连忙安慰他一句。
简单的寒暄过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施老师,但现在世道也确实很坏——旱灾很坏。”
“我今天冒昧打扰,是因为眼下这场大旱。”
“今年这天不好啊,老百姓太惨了,农村地里的庄稼眼看要绝收,有些地方农民喝水都困难。”
“市里组织了抗旱指挥部,想尽办法找水,可收效甚微啊!”
他急切地讲述着旱情的严峻,讲着自己所在培训学校本来预定今年开业培训学生工作技能,结果学生们忙着抗旱,根本开不起来。
然后他还讲泰山路劳动突击队在前线如何拼命,讲指挥部工作人员在乡下的操劳,甚至讲到了自己收养的残疾女儿囡囡,现在洗澡水舍不得倒掉,都得留下冲马桶……
说到动情处,宋致远的眼眶有些发红:“施老师,您是地质学泰斗,对咱们海滨的地下水情况最了解。”
“我今天厚着脸皮来求您,能不能想想办法,指点指点?看看哪里还能找到稳定的水源?救救急!”
施老先生静静地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变幻。
宋致远继续介绍当下的情况,他却沉默不语。
老先生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地质学通论》的封面。
这样宋致远也没法继续说下去了,他闭上干巴巴的嘴巴同样沉默下来,最终,房间里只有老式座钟单调的“滴答”
声。
施华盛思考了得有十几分钟,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管表情还是说话腔调都很复杂:
“唉,这场旱灾,确实是天灾,可也是人祸啊。
早年——就是过去这十四五年要是继续遵循领袖同志治理海河、兴修水利的号召,多打些深井,多修些水利……”
“罢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抬起头看着宋致远,表情还有些为难:“小宋啊,你提到地下水,我倒是想起一样东西。”
“那是,咳咳,你明白吧,解放前,你明白吧?”
老同志一边含糊其辞的说,一边谨慎地往四周看,尤其注意窗户,显然担心隔墙有耳。
宋致远明白他的顾虑,赶紧去门外窗外都看了,然后冲他摇头。
施华盛这才说的清晰了一些:
“大概民国三十六年、三十七年那会儿,当时的伪政府建设厅,委托我们地质系,搞过一次全地区的地下水普查,目的是为了给当时的驻军和几个新建工厂选址供水。”
宋致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大的要来了。
施老先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们系里几乎全员出动,老师带着学生们,花了两年多时间,跑遍了海滨的山山水水,做了大量的地质测绘、物探和浅井抽水试验。”
“最后,绘制了一份比较详细的《泛海滨城乡地区地下水脉分布详略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墙
上那幅领袖画像,语气变得极其谨慎:
“这份图,我不敢说它肯定好使,毕竟都过了不少年了,你明白吧?是吧,嗯,沧海桑田嘛,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