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指着那条纸带和气压曲线对他使劲招手。
“海上——应该是东经124度附近——的冷槽动向了!
正如刚才国家气象台同志的传达,符合锋面过境的特征!
然后冷平流、湿度场,嗯,嗯,也有异常、的确出现异常了!”
郭有家猛地直起腰,布满老年斑的手一把抓过传真纸带。
他本来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睁大的跟花生米似的,把传真纸凑到眼前急切地扫视着上面的数字和符号。
蒲扇早扔了。
汗水沿着他的额头经过脸颊急速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纸条上死板枯燥的符号数据,现在变成了冷冽的北风,吹的他浑身燥热不再。
“快!”
他把纸带一攥,“分头行动,立刻重新绘制高空等压线图、测算移动路径和加强趋势!”
“要快!
小李,你继续跟气象台的同志联系,老杜你来绘图,我亲自测算移动路径,诶诶,杜晓华,你女同志写字好看,你来抄报告!”
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里顿时忙碌起来。
被点将的女青年期待的问:“郭主任,难道……”
“不用难道,执行命令!”
郭有家打断了她的话。
他们这些行家都知道海上气压出现了什么信号,可他们掌握的信息还太少,不能抱有太多期望。
否则,一旦期望落空会让人很绝望。
小李转身冲到桌前,重新拿起电话开始跟对面沟通信息。
女青年摊开带着红杠的稿纸,抓起钢笔开始龙飞凤舞。
郭有家和另外几个老同志则扑到一台台或者庞大笨重或者轻巧的机器前开始展开专业操作。
其中郭有家是操作一台计算器,他手指如飞地按动那些已经磨得发亮的键钮,嘴里念念叨叨着各种数据的计算比对,衣领迅速被汗水浸湿了。
三十多分钟后,郭有家颤巍巍的将信纸塞进牛皮纸袋里。
其他人互相击掌,面露欣喜:“有希望了……”
“一定要打下来啊……”
“老天爷保佑,龙王爷保佑——领袖同志,您也一定要保佑您最爱的人民啊!”
沾着汗渍的报告终于被塞进了印有“特急件”
字样的牛皮纸信封。
郭有家深吸一口气说:“你们急着高兴干什么?又不是要下雨了,这场雨能不能下来还不好说呢,咱们,不能急着高兴啊!”
他招呼来保卫科干事,将牛皮纸信封塞给他:“必须要快!”
气象站那辆唯一的破旧军用挎斗摩托,“突突突”
地咆哮起来,保卫科干事发挥在汽车连给雪域高原送补给时候不怕死的精神,直接飞奔出去。
滚滚烟尘如狂龙,侉子摩托车是龙头,它风驰电掣般冲出大门,向着海滨市抗旱指挥部一路狂飙。
钱进接到紧急电话,扔下在指挥所的会议,乘车回到了指挥部。
他进门的时候,指挥部已经开始开会了。
现在指挥部真就跟战争时期的作战室一样,到处挂着巨大的地图,上面有红蓝黑各色线条标注。
尽管门窗都开着,可烟草呛人的烟雾散不出去,弥漫在空气里浓得化不开,混合着伏案工作者衣服上浓重的汗酸味,熏的钱进——毫无反应。
因为指挥所现在也是这个熊样。
大家伙顶多能用水擦擦汗,现在想要痛痛快快洗个澡可太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