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天的天色不好。
持续了一个周的晴天再度变天。
当天从早上开始便铅云低垂,朔风卷着碎叶在路上摇摇晃晃。
钱进待在筒子楼办公室里往外看,窗户缝被风吹的发出呜呜的呻吟,玻璃上凝着一层模糊的水雾,将外面灰蒙蒙的天光滤得更加晦暗。
办公室中央,一只半旧不新的铁皮炉子烧得正旺。
炉筒微微发红,炉膛里煤块火焰熊熊,这才让办公室里温度不至于太低。
桌上摊着些文件纸张,最上面的是一份名字很长:
《关于创办“海滨工农实用技术培训学校”
服务农村改革与乡镇企业发展的可行性报告通过通知》。
抬头是政府的红头字样,下面有大红戳。
技校的“准生证”
总算是下来了。
接下来还是一块块的硬骨头。
等待他的是各部门具体而繁琐的证件、许可、批文,这都得靠他一个衙门一个衙门地去叩门,一道关卡一道关卡地去打通。
每一张薄薄的纸片背后,都意味着无数次的奔走、沟通,甚至是难以言说的“润滑”
。
而眼下正是腊月年关,是一个微妙的时节。
正所谓礼多人不怪……
钱进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会,作为劳动突击队总秘书的庞工兵搬着个大箱子来了:
“钱主任,这都是去你家里搬过来的。”
钱进打开。
箱子里塞满了各种花花绿绿、带着明显异国情调的包装盒、纸袋。
庞工兵凑上去看,满脸艳羡:“这是瑞士梅花牌手表吗?真漂亮。”
“还有电子计算器呀?我看咱们突击队的会计组用过这个,有了这玩意儿算数是真方便。”
“这些糖果包装真漂亮,简直可以说是华丽了,钱总队,这几瓶子是什么?”
钱进说道:“法兰西的香水,女士很喜欢这个,闻一闻,香不香?”
庞工兵凑到香水瓶口处嗅了一下,随即赞不绝口:“香,真香。”
钱进拍拍箱子:“行了,东西到了,我得去给培训学校忙活各类签证问题了。”
庞工兵有点搞不懂:“钱总队,这个培训学校你至于这么上心吗?我听说你不打算收学费?这样岂不是光赔钱了?”
钱进说道:“眼下赔钱,未来大赚特赚。”
“这些跟你说,你理解不了,反正你只要知道,这学校咱们必须得办起来,以后会有大作用的!”
最大的作用就是占据昆仑
山路那块地皮。
放到21世纪第二个十年,那块地皮价值上百亿,是目前他所能接触到的最有价值的东西!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有行人将下巴缩进了围脖里。
下雪了。
他收拾了一个礼盒,带上审批资料就去了劳动局。
程序上来说这就是第一站,要在海滨市里办理一家由集体民办学习机构,需要劳动部门审批并抄送同级教育部门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