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停车大院里,此刻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汽油味、铁锈味混杂着男人们的汗臭味焦臭味四处弥漫,而喇叭声、电焊声混着一群男人高亢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几辆解放牌CA10B卡车被围在中央,车头灯雪亮地照着。
陈寿江正和他的师傅、同行围着其中一辆忙碌着。
院里的全是大老爷们,大家伙赤着膊,黝黑的脊梁在灯光下闪着油亮的汗水。
司机们正在往车斗里焊接一个巨大且结实的铁架子,此时他们在调整焊接到架子底部的粗大圆环。
“这边这边,老四,角钢焊牢靠了!
这可是要装几吨水罐的!”
陈寿江叮嘱。
他从下午就忙活,如今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在沾满油污和灰尘的脸上冲出几道浅痕。
“王师傅,我看咱底盘那几个承重箍最好再多加一道保险链子,路上颠出个好歹,咱可赔不起!”
一个老师傅拿着扳手,仔细检查着焊好的承重环。
他用力晃动了两下焊点,才点点头闷声道:“嗯,行了。
陈儿,这真行吗?厂里技术科说咱们这么瞎改,属于违章改装……”
“呸,什么违章不违章!”
陈寿江吐了口唾沫,指着院子里几辆已经“改装”
完毕的卡车。
那几辆车的车斗里都牢牢固定着巨大的银白色圆柱形储水罐,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你看二队赵强他们改的!
咱这算啥?”
“你们都知道,我孩子他四舅是这次抗旱救灾指挥部的副指挥……”
“钱进嘛,谁不知道?我们要是不知道你这层关系,能听你个外来胡子的指挥?”
有个汉子莽撞的说。
这话说的可不客气。
但他们交情很好,陈寿江又有着传统东北汉子的豪爽,只在乎事实,从来不纠结细节和礼节。
他嘿嘿笑道:“是、是,一直以来我跟着我那个小舅子沾光,这次怎么也得给他帮上忙,同时我跟你们说,这对咱自己也是个机会。”
“咱有我小舅子这关系,是吧,只要咱这次下苦功敢拼命,到时候表彰大会上怎么也得给咱戴大红花、发大奖状,万一能弄个抗旱赈灾先进个人什么的……”
“哈哈哈哈!”
一群人大笑起来。
“隔着他妈老远就听到你们鸭子一样的嘎嘎叫,弄啥咧?”
已经荣升第五运输公司中队长职务的乔进步拎了二十斤散啤酒进门。
陈寿江等人急忙去接散啤解渴消热。
美滋滋的喝着凉爽啤酒,他们把刚才的话题说了出来。
乔进步听后跟陈寿江一个态度:“屁,技术科那些书呆子坐办公室里懂个屁!”
“我都打听过了,这次抗旱是全市的大工作,后面各地区马上就要水,尤其是农村老乡更等着救命水!”
“这水哪里来怎么去?靠技术科那些书呆子写写画画就有了、就去乡下了?还不都他妈靠咱这些大老粗?”
他学着领导们的架势一手掐腰一手挥舞:“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