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是最牛逼,有他在,俺大队不光渴不着,以后也饿不着。”
红背心看到有人响应自己,赶紧补充说:“没错,二马坡那帮土坷垃,祖坟上没冒青烟,能跟俺这里比?这送水的好事儿还能轮到他们?想得美!”
钱进笑着摇摇头,一脸不信:“不能吧?老嫂子、大哥,你们这话说的就过了。”
“我在县里抗旱指挥所排班的时候,听指挥所干部还有你们公社的领导们都说,要一视同仁,公平送水。
这抗旱救灾可是大事,谁还敢搞特殊?”
这话引得周围几个打水的社员都笑了起来。
那老汉把烟屁股在鞋底摁灭,小心地收进汗褂口袋后摇摇头:“小伙子,你是年纪轻见识短。
啥叫一视同仁?那都是念给上头听的经!”
“老话说得好,‘朝中有人好做官’,这水也是一样。”
“要是没人给说话,那水罐子能拐弯往咱这穷沟沟里跑?做梦吧!”
他穿着灰扑扑的布鞋,脚趾在破洞处不安地动了动。
钱进给其他人派烟。
有人接了他的烟接着吹起来:“就是,公社领导说话也得看谁的面子。”
“跟你说实在的,俺大队王股长那位置,油水多着呢,公社领导见了也得客气三分。
这水,就是咱王股长给乡亲们谋的福利!”
钱进恍然大悟,露出精于世俗规矩的圆滑笑容:“哦、哦,明白了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我说呢,朝中有人好办事,古话不假啊。
老哥老嫂子们,你们有福气,有福气。”
说着他拍了拍旁边一个后生的肩膀,拍的后生身上的确良衬衣一个劲抖动。
水基本放完了,卡车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催促还在接最后一点水的社员。
钱进笑着跟大家伙儿摆摆手:“行了,水打完了,我也得赶路了,谢谢老哥老嫂子们啊!”
他转身,脸上那刻意堆砌的笑容瞬间消失,大步流星地走回吉普车。
后面有精明的社员感觉到不对劲了:“他不是开大车的吗?”
“没有吧?他就说他是司机,估计是开小车的……”
“开小车的——嘶,你们几个嘴快的跟他妈光腚似的,这开小车的都是领导的心腹,不会
是来打听事的吧……”
拉开车门,里面几个公社干部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他眼神扫过去,干部们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钱进一屁股坐下,重重关上车门:“去下马坡,开快点!”
小孙应了一声,吉普车猛地窜了出去。
车子驶入下马坡大队的地界。
农田差不多的架势。
田间地头的大树还有些绿色,小树早已枯死,只剩下灰扑扑的枝干指向天空,像一只只绝望的手臂。
农田里头地面龟裂得如同巨大的蛛网,庄稼地里是大片的枯黄,麦秆不是倒伏,而是像被火燎过一样蜷缩着。
缺水啊!
吉普车开到大队村口,马从力指着一口还树立着辘轳的井口说:“这口井养了俺下马坡几代人,打我记事了开始,就一直有水,结果前几天它枯了。”
钱进问道:“六零年前后,它里面也有水?”
那个时期海滨地区的旱灾也很严重,报纸形容今年旱灾经常用‘二十年一遇’,原因就是前面六零年前后也发生过大旱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