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各位领导干部今天中午是我管饭,大家别急,菜已经送去厨房了,待会就送过来。”
等的时间并不久。
毕竟他要请吃的是野菜汤,这玩意儿的做法是他告诉伙房的,非常干脆利索,做起来很快。
不过此时太阳高悬,已是晌午。
指挥所仓库里喧嚣稍歇,只剩下偶尔还会响起的电话铃声和领导干部们低声交谈的杂音。
这时,两个穿着沾满油渍白围裙的勤杂工,抬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白铁桶,气喘吁吁地进了门。
“钱指挥,您安排的午饭来了!”
一个勤杂工放下桶后擦着汗喊道。
钱进正和柳长贵低声说着话,闻言他抬起头,脸上那层凝重化开了一丝。
他拍了拍柳长贵肩膀示意稍等,站起身朗声道:“来来来,同志们辛苦了,都放下手里的活,开饭了!
今天我请客!”
他声音洪亮,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大家伙一上午都在折腾,又是开会又是下乡又是处理紧急事务,腹中早已辘辘。
一听开饭,脸上都露出期待的神色,纷纷围拢过来。
几个小别水公社的干部,虽然刚被钱进的雷霆手段震慑得心惊胆战,此刻也混在人群边上,探头探脑。
不过他们有点猜到了钱进请吃的饭菜。
但他们不敢说。
大铁桶上盖着盖子。
有领导抱怨:“这么热的天还捂盖子呢?里面炖的是什么?”
有人乐观的开玩笑:“该不会是炖了一头猪吧?”
勤杂工解释说:“领导,我们也知道天气热,可是捂盖子是没办法的,有些菜干枯的厉害,光靠在锅里炖不够,得焖一焖才能软化。”
“难道炖的是牛肉?”
有个领导眼睛亮了。
盖子揭开,答案揭晓。
热气跟炮弹一样向上冲,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那不是常见的油盐饭菜香,而是一种极其清淡,又带着浓重草木涩气和泥土腥气的味道。
大家定睛一看,懵了。
满满一锅深绿泛黄的稀糊糊……
说它是粥,实在太牵强。
浑浊的汤水里,清晰可见各种被晒干后又水发的野菜。
这年头的领导干
部多数有农村生活经历,所以眨巴眨巴眼,认出了不少野菜品种:
有细长的灰灰菜杆子,有边缘蜷曲发黑的荠菜碎叶,有颜色更深、木质化明显的干马齿苋茎,甚至还夹杂着几片颜色枯败的萝卜缨。
里面唯一叫人看得过眼的东西,恐怕就是混合的玉米面。
甚至不是玉米面,是玉米粒磨成了细碎的大碴子,搁在东北这得叫野菜大碴粥。
不过,大碴子实在太粗粝了,稀稀拉拉地和这些干枯的野菜混杂在一起,根本无法调和它们的味道。
整锅东西看起来毫无油光,表面只有极少量白色的沫子翻滚。
“这是——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