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进知道大粪饼,
这是用粪肥和草木灰混合后打成的饼状基肥,在旱灾肆虐、化肥匮乏的时期,每一坨都是宝贝。
粮食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这说的就是大粪饼。
老汉不嫌弃它味道刺鼻,伸手在袋子四周摸了摸,发现袋子没问题后才露出笑容。
“走,我们送你回去,顺道看看地!”
钱进扶着车把推车。
小孙赶紧说:“钱指挥我来,我来,你歇着就行了,这哪能让你干啊?”
钱进说道:“算了,不换手了,你给我扶着吧。”
小孙倒也实在,闻言他还真没再客气,老老实实扶助了一边车帮,还对老汉说:
“大爷你扶着点那边,可别摔了我们领导,他责任重着呢。”
钱进:……
他推着车,小周和老头各扶着一边车帮,三人深一脚浅一脚三浅一深、九浅一深地在泥泞中艰难挪动。
车轮碾过烂泥塘,发出沉闷的“噗嗤噗嗤”
声,每一次转动都异常费力。
老头絮叨着:“咳,这车啊,车轴都快磨秃噜了。
却公社找农机站给换根车轴,硬是不给……”
钱进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呢。
嗯,我当自己没听见。
他不是真的钦差,不能肆意干涉基层的工作,毕竟他又不清楚基层情况。
他们从田垄转出去,突兀的有个粗犷洪亮的声音从旁边花生地里响起:“哟!
钱指挥?是钱指挥不?”
一个穿着蓝背心的精壮汉子在满是泥泞的地垄沟里直起腰,奋力挥舞着胳臂。
“哟,领导同志在上工呢?作为队长,以身作则呢?”
钱进其实没认出他是谁,但看着很眼熟,估计是这个生产队的队长。
他能接触到的人,除了下马坡社员,其他人都得是村级干部。
正是如此。
汉子咧着大嘴笑,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钱指挥你别挤兑我,我算是啥领导?大队的干部看得起我,叫我领着社员们干活,咱算不上领导干部。”
他上来接过了车把手,问道:“咋回事?你怎么帮俺叔推车子?”
钱进把刚才的事轻描淡写做了说明,又说:“过来看看你们这边地里庄稼的情况。”
汉子脸上红光焕发:“地里庄稼都好,保苗率我不敢说百分之百,反正差不太多,我看着不大用补苗。”
“然后还有这个,你看看我们地里的花生,这长得好啊,雨水一下,全开花了,嘿嘿,全是黄花,准能长大花生,怎么着,来瞅瞅?”
果然。
大片的花生地里,碧绿的花生苗开花了,大量奶黄色小花摇晃。
花生开花然后授粉,这样才能在地下结出花生来。
老汉看的一个劲拍巴掌:“开花了!
真开花了!
老天爷总算开了眼!”
“你们说这雨水真是不一样,它是神仙水啊,往常俺队里也给花生地里滴漏浇水,结果它就是不开花,其实上个月就该开花了,不过现在开花也成……”
老君堂的生产队队长领着钱进从花生地里穿过,又去了另一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