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却狠狠地说:“我偏不帮她。我讨厌她。你要帮她,我就请你下车!”
我听她这种恶狠狠的语气,很生气:“同为华裔,你不相帮,却整天去热那些欧美孩子,真没骨气。”
妹妹勃然大怒,她最不喜欢别人说她没有骨气,因为她常与欧美孩子混在一起,爸爸也常这样说她。
她倏地刹住车子,在驾驶座上探起身,凶狠地吼着我:“下去下去!雅洁,你给我下去,我不要你织什么鬼毛背心,也不让你坐我的车子!”
不等我应声,她“砰”地替我打开了车门,用力一推把我推出车子。我脚刚着地,她已驾车子向前一冲,一溜烟儿地跑走了。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没有想到她会真的赶我下车,我们是亲姐妹,车子又是两个人所共有的。我想她这全是跟那些欧美孩子学坏了。
其实李杏从来没有得罪过妹妹,但我知道妹妹将李杏视同仇敌的原因,也是因为大卫。
大卫这个人就是跟普通欧美人不一样,他对华裔一点儿也不歧视,相反倒很友好。最初他特别喜欢妹妹,简直是宠爱,但妹妹飞扬跋扈的脾气让谁也不会长久喜欢她。后来大卫不喜欢她了,喜欢李杏。李杏性格温顺,对人友好,这一点与我很相似,我俩也很要好。
妹妹眼睁睁地看大卫不再喜欢她而去喜欢李杏,脾气变得更坏,常莫名其妙地发作,大卫因此更不喜欢她。妹妹彻底投进欧美孩子的圈子,整天与路易丝等几个奔放冲动的白人女孩混在一起。那几个白人女孩都是出自很有身份的人家,不但瞧不起华裔,连普通人家的白人孩子也瞧不起,但她们却很喜欢妹妹。她们圈子之外的孩子们没有谁喜欢她们,大卫对她们也很淡然。
妹妹的车子跑走了。我呆在原地,立刻发起急来。没有车子,我怎么去听演讲?今天大卫肯定也会去听演讲,我原本还偷偷地希望在路上碰到他呢。
我正着急呢,看见急匆匆走过来两个人,是帕斯夫妇。我们这个小镇,几乎所有的人都相互认识。帕斯一边走一边气哼哼地嘟囔:“这鬼汽车,偏偏今天坏了,今天坏了!”
一辆汽车从他们身后开过来,他们急匆匆气哼哼地样子引起了车子主人的注意。车子减慢了速度,车子主人从车窗探出头来打招呼,原来是卡迪先生。
“喂,帕斯先生,帕斯夫人,你们怎么啦?情绪这么坏,这星期天的早晨多么好!”
帕斯回答着:“卡迪先生,你好!我们要去来克镇上听埃蒙特先生的演讲,可我们的鬼汽车今天早晨说什么也开不动!”
原来他们也是去听演讲,这帕斯夫妇也喜欢埃蒙特。
卡迪先生说:“真是难得,现在还有人对戏剧感兴趣,看你们急成这样子!我正要去来克镇办事,顺便带上你们吧。”
帕斯夫妇大喜过望,欢呼起来,奔向卡迪的车子。
我一见,急忙跑过去,扒住卡迪先生的车窗,急切地对他说:“卡迪先生,也带上我好吗?我也去来克镇。”
卡迪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这一眼看得我心里一凉,我知道这人一向看不起华裔。
果然卡迪先生一瞥道:“你去干什么?”
我说:“我……我也去听埃蒙特的演讲。”
卡迪先生却大笑起来:“哈哈,你听,帕斯先生,这位雅洁小姐也要去听演讲。小孩子懂什么演讲!”
他说完,拿开我扒住车窗的手,车子一冲便跑了。
这位卡迪先生不肯让我搭车,决不仅仅因为我是个小孩子,更多的是因为我是华裔,若是换了个欧美女孩请求搭他的车,他多半是会答应的。我心里很气愤,哼,欧美人有什么了不起,自以为是,其实他们经常蠢得像一头猪,远远比不上东方人的机灵和智慧。
我在街上胡乱走着,想不出办法。我家里还有一辆车子,是属于爸爸的,可爸爸太忙,星期天也常驾着车子出去,我不能打搅他。况且我更不愿意让家里知道妹妹扔下我跑了,给父母添烦恼。
我很无奈地在街上走着,碰上了杰瑞老头,他正拄着拐仗仰着头站在他家门口,像在等什么。
他是一个高大的瘦削的老人,十分慈祥,整条街上他对华裔最友好。他的老伴已经去世,孩子不与他住一起,家里只他一个人。
看见杰瑞老头,我的心里一亮,闪过一丝希望。我知道他有一部很漂亮的车子。这老头平时对别人有求必应,对华裔也不例外。我是否可以向他借一借车子用呢?我可以保证不给他弄坏。
但这念头刚一有,我又犹豫了。我只是一个小女孩,这老头虽然待人极好,可他能放心把那么漂亮的车子借给一个小孩子吗?
但那埃蒙特的**力太大,我想大卫老师此时多半已经出发。我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心里想着:“我试着求他一下,万一能行呢,就算他不答应,也不会像卡迪先生那样用话伤我。”
我走到他跟前,大声跟他打招呼,这老人的耳朵不太灵。
“杰瑞先生,您好!”
杰瑞老头低下头看见我,满是皱纹的脸显出笑,没有吭声,用手指一指喉咙,伸手拉住我的手往屋里牵。
老杰瑞的屋里很乱,像是很久没收拾过。他放开我的手,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写,然后给我看,那上面写着:我病了,喉咙也发了炎,不能讲话,你能帮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