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晚上,姑姑家里来了两个过路的客人。草原人好客,姑姑盛情招待了他们。
这是两个猎人,他们喝着酒谈论着猎情。他们谈到黄羊谈到野鹿,说猎物的行市又涨了。
这天,楠楠跟姑姑去放牧。辽阔的草原,牧草丰美,风光怡人。将近中午时分,“啪啪!”突然几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大草原的宁静。
循着枪声望去,远远的,天地相接处,一群暗色的影子飞快地向这里移动。很快看清了,那是一个大鹿群,几百只鹿拼命奔跑着。后面,十几个猎人骑着马带着猎狗紧追。
姑姑赶快将羊群赶上一个土岗,避开冲撞的鹿群和猎人。楠楠和姑姑站在土岗上看着追猎的场面。
猎人们呐喊着打着枪,不时有鹿中弹倒下。鹿们惊慌失措,跑得有些乱起来,拥拥挤挤,速度减慢了。
姑姑指着跑在最前面的一只高大的雄鹿告诉楠楠,那是鹿王,听猎人说他们追捕它很久了,它领导着它的鹿群多次逃过猎人的追捕。不知这一次是否还能逃开。
“它们能逃开,它们已经将猎人甩开一些了。”楠楠说。
但是,趁刚才鹿群拥挤乱了阵脚的机会,猎犬已经逼上来了。猎犬冲进鹿群和鹿纠缠,鹿群的速度更慢了。
鹿王已跑出了好远,这时又奔回来,它晃着大犄角左冲右突地攻向纠缠鹿群的猎狗。猎狗在它那坚利的大犄角下纷纷败退,鹿群解围了。
这时猎人追近了。鹿王昂着头,四面看看,最后一次猛扑向一只正扑击一只幼鹿的猎犬,那只猎犬连招架也没来得及就被挑开了胸膛。鹿王胜利地长鸣一声,保护着幼鹿逃去。
一只漂亮的小雌鹿在前面站定了等着鹿王,鹿王向小雌鹿跑去,它们相互呼唤着。
一个追在最前面的猎人突然勒住了马,在马背上举起枪,瞄准。他没有瞄向鹿王,而是瞄向了等在前面的小雌鹿。由于小雌鹿是立住了等鹿王,很容易瞄准。
啪!小雌鹿倒下了。这时鹿王也正奔到了它身前,小雌鹿头部中弹鲜血横流,它用垂死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鹿王。
鹿王停住了,忘了跑,低下头去嗅小雌鹿的眼睛。
开枪的猎人得意地笑了。后面的十几个猎人都已追到,他们挺着枪围住了这只多次从他们枪口下逃生的鹿王。
鹿王像没看见猎人们一样,跪下去,凄惶地舔着小雌鹿的伤口,又爱抚地去吻它已经闭紧的眼睛。
良久,它站起来,仰天悲鸣。
猎人们一齐扣动了板机。那声长长的悲鸣还没有断,它的头部便被十几枚枪弹打得稀烂,这头高大雄健的鹿王连一声呻吟都没有便倒在了那头漂亮的小雌鹿的身上。就在鹿王倒下的那一刻,泪水猛地涌出了楠楠的眼眶。
暑假还远没有结束,楠楠却决定回城了。
走前的一个黄昏,她带着小画夹最后一次来到那条小河边。她凭印象画了一张像。
那是一张完整的雄鹿图。图上一只雄鹿雄健高大,硕大的犄角熠熠闪光。画面的背景是一条异常清亮的小河和深远无际的萋萋草地。
楠楠画完了最后一笔,她把画笔沾上殷红的水彩,在画面上一笔划下去。
——野鹿的身上和它身后的小河上,顿时染上了一道浓浓的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