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土匪稍觉释然,说吃饭是吃饭,可心里不是滋味!刚还跟日本人打得死去活来,这他妈又投了日本人,算怎么回事!现在不干也不行了,既投了赵五爷,要是甩手一走,赵五爷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父亲说混吧,胡老大一死,你们连土匪也当不成啦。
两个土匪说,也是,胡老大一死,咱们这些个土匪蛋子成不了什么气候,还不是谁有势力投谁。就是没想到赵五爷会投日本人,当初嚷打也嚷得挺欢的呢。
两个土匪回去向赵五爷复了命,赵五爷就亲自来了。
赵五爷背着手,狗腿子赵大混跟在后面给他拎着鸟笼子,一前一后进了我家。我家房门也矮,赵五爷进屋子不得不猫下腰低低头。赵五爷进来时,我爸正坐在炕沿上吸烟锅。我爸让赵五爷坐,赵五爷不坐。
赵五爷对父亲道:“你是个好枪手,我的队伍里多个好枪手当然好。不过话又说回来,日本人已经站定了脚,国军早撤了,地方上往后不会再有什么战事,治安军也就是维护维护地方治安,好枪手也派不上用场。我主要还是为你好!”
爸沉默不语。
赵五爷续道:“你想想,日本人能不追查抗日军?炮楼子这么近,就是你自己跑了,孩子老婆能脱了干系?入了治安军,我保你没事。都是本镇的乡亲爷们儿,我顾念你们哪!”
爸沉默不语。
“好好想想吧,跟日本人硬抗能行?我家老二来信,说国军败得跟水似的,日本人注定成事了。咱们草民还不是能活着就行,还想成事?”
赵五爷说完就走了。妈送赵五爷到门口,爸没动。
第二天爸入了治安军,赵五爷也发了爸一杆新枪,爸接过,这次没动准星。
爸在治安军干了大约有五个月,已经到了第二年春天。要是没有那场比赛枪法,爸也许还会在治安军干下去。
由于地方上稳定,治安军一直也没什么大事,无非是给鬼子催粮款,欺负老百姓。治安军受够了日本人的气,转过脸来欺负老百姓便越发狠。
春天到了,天气已经转暖,渐渐热起来。治安军还是穿着棉服,日本人不给换,又黑、又笨,很是难看。
不催粮款时,就没事干,那时游击队还没过来,没什么仗可打。
便还是出操,练走步,练队列,练冲锋……还是走不齐,败兵似的。
这一天,连鬼子带治安军开往西河滩,练射击。
治安军练一冬天,射击却没练几回,练射击费子弹,岗村不给。
队伍开上西河滩,鬼子一队,伪军一队,黄黑分明,远处竖起了靶子。
鬼子们站得笔直,刺刀贼亮,精神抖擞。治安军却松松垮垮,没精打采。岗村撇着嘴,很不满意的样子。赵麻子陪着笑道:“太君,他们就这熊样儿,跟皇军没法比,倒是催粮催款都是好手!”
这一奉承,岗村很得意,拄着战刀:“熊样的,打仗的不行。”
赵麻子连忙说:“那是那是,都是□(sóng)货,打不了仗。”
“治安军的枪法可行?”
“不行不行,今天要好好向皇军学学打枪。”
“统统的饭桶的干活!”
“是,饭桶,饭桶。”
赵麻子点头哈腰。
岗村随便叫出两个日本兵,让他们为治安军做射击示范。
那是抗日战争初期,日本人蓄谋已久侵略中国,军队自然是早经狠练,实在讲那时的日本兵战斗技术是很强的。
两个日本兵雄赳赳上前,单腿跪地,三八大盖一端,眼前一瞄,砰砰砰,连发三枪,一百米的环靶,枪枪不离六七环。两个鬼子打完,起立,正步归列,满身都是得意。
岗村嘴一咧,拇指一竖,夸奖道:“嗖嘎!治安军的照样子学的干活。”
赵麻子刚要开口点名,治安军队列里早走出两个人来,却是刘大嘴和胡八。就是曾经去我家请过父亲的那两个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