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让我留下,我说我不留下我去流浪。妈妈听后便不再说什么,妈妈知道我越长越像父亲。
我的妹妹依偎在妈妈身旁,衣装鲜亮脸蛋更是美丽。她怯怯地叫:“哥哥,我很想你。”我说:“哥哥要去流浪!”
我从此就开始流浪生涯。我靠乞讨来解决吃靠乞讨来解决穿靠破庙、大树下和没狗人家的屋檐来解决住,在乞讨中生存了几年,渐渐长大起来。
我十五岁那年,有一天饥肠辘辘,我来到一处村庄,坐在村头的一棵大柳树下埋着头想歇一歇然后再挣扎进村里乞讨,忽见眼前有人递过来一块精美的糕点,我感激地抬起头来却愣住了,我看到站在我面前的是我的妹妹,妹妹也愣住了,美丽无比的妹妹扁着小嘴要掉下泪来,颤着声音说:
“哥哥你快接过吃吧。”
哥哥没有接,哥哥好好打量着衣装鲜亮的妹妹,说:“妹妹你比小时候漂亮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这个村子离西王庄有四里路,我流浪乞讨几年来从未踏上西王庄半步。
妹妹说:“我上学堂。”
哥哥这才看见妹妹背后背着的书包。哥哥问:“妹妹你书读得好吗?先生喜欢你吗?”
妹妹说:“很好,都很好,先生也喜欢。”
哥哥笑了笑,很放心。
妹妹又说:“哥哥你快接过糕去吃吧,哥哥你饿。”
哥哥不接,哥哥说:“我很好。”
妹妹说她每次看见乞讨的男孩儿都要上前去给他一点什么。
哥哥笑一笑,很爱地看着妹妹。
哥哥临走想摸一下妹妹的小脑袋瓜,发觉自己的手很脏而妹妹那么洁净,举到半空的手又放下,说:“我一切都很好,我走了。”
哥哥撇下妹妹大步走,褴褛的衣衫衣袂飘飘。妹妹追上来说一句:“哥哥,妈妈很想你,但她说不拦你。”哥哥停住,听妹妹讲完,点一点头,继续走,褴褛的衣衫衣袂飘飘。
我就那样撇下妹妹继续流浪。流浪到城里,很快便找到了苦工干,我暂时结束了我五年的流浪生涯。这五年的流浪中我惟一的收获是终于学会了像父亲那样地喝烈酒。不要以为我在说谎,虽然我乞讨为食但有时候有人愿意看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像大人一样地喝烈酒,他们愿意给他提供酒因为他们愿意看一个少年像大人一样地喝!
到了十八岁那年我的苦工已经干得很出色,我已成长为一个龙神虎貌的汉子和父亲当年相去不远。
后来,我扔下了苦工离了这座城继续我中断了两年的流浪。在流浪途中我当了兵。
当我平生头一次将一枝枪握在手里的那一刻,我豁然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什么在将挣大钱将要发财时却去当了兵。那从被我握在手里的冰凉铁硬的物体上传导过来的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那样地令我兴奋和不安,我仿佛不是握着一件冰冷的武器而是握着一个生命体,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刚刚入伍就听说我们的上司没有卵蛋!
不久,上司检阅我们的队伍,我看到了这个没有卵蛋的上司,那是一条雄伟的大汉,一个地地道道的赳赳武夫,从外表看他绝不像是没有卵蛋,他的眼睛里那种出奇的凶狠和凌厉让我离很远便不由得心里一惊。
那天我正好站在队伍的最前排,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我内心坪坪地跳动,那雄伟的身躯和那一身威武庄严的将军服饰让我想起我的父亲。
他走到我的面前时突地停住,我看出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后他的凌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全场寂然。我挺着胸,迎住他凌厉的眼睛,过了漫长的几分钟,他开口问:
“你父亲呢?”
“死了。”我说。
陪同的官员和受阅的士兵都被我们的对话弄得莫名惊诧,上司瞪着眼睛又盯我一下便什么也不再说,脸色异常严峻地继续检阅。
那天检阅过后上司将我传去,在戒备森严的司令部里,他屏退左右,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对面而立。
他说:“我一眼就认出了你,你一点也不差地像你父亲!”
我说:“我知道我父亲当年挑掉了你的卵蛋!”
他说:“你父亲并不想挑掉我的卵蛋!”
后来,我就是在他的手下从一个士兵成长起来,直至成为将军……
我做了将军,实现我二十多年前的夙愿,去给父亲立碑。
我带着我的全体部下浩浩****开到家乡,在离父亲的坟还有五里远的地方我下了马,命令我的全体部下以最严整的队列正步行进,我正步走在这庞大队伍的前面。
庞大的队伍整齐庄严地立于父亲的坟前,黑压压铺天盖地,气势无边。我走向父亲的坟头。
二十年了,父亲简陋的坟头荒芜而苍老。我不用任何人动手,自己亲手给父亲的坟除去荒草培上新土,亲手给父亲将碑立起来。
我对我的全体部下说:
“二十年前,这个人一手揪住了一个横行乡里的恶棍的后颈,对一个十一岁的少年说―儿子,抽他耳光!”
然后,我命令我的全体部下,以军中最庄严隆重的仪式,向天鸣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