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这般简便?”陈鸣惊得一怔。此法无需他费半分力气,便能化解狐族五百年一次的生死大劫,比他准备,省事了不少。
看来这斗部也不容小覷啊。
陈鸣袖袍一卷,將悬浮於空的二宝收回云梦洞天,“那我先去再去嘱託一番,以免到时乱了阵脚!”
“去吧!”
李向文頷首,而后挥挥手,“我去看看黑將军!”
客院。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月嬈与十三娘二人携手在小径上踱步。
“嫂嫂,如今你与伯伯有李府庇佑,不惧劫难,可为何还是这般愁眉不展,鬱鬱不乐?”
二人踱至一凉亭,树荫遮地。
十三娘闻听此问,先是幽幽一嘆,便自去石凳上坐了,撑著下頜,目光怔怔落在远处假山上,“自从进了嶗山镇,我这心情倒是好上不少,就连父亲也多了些笑容,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不知你兄长此刻境遇如何,叫人好生掛牵。”
月嬈听了,忍不住嗤嗤笑出声:“原来嫂嫂是掛念著情郎呢!”她眉眼弯弯,带著几分促狭,“常言说得好,饱暖思淫慾,竟不想嫂嫂这位狐仙也未能免俗————”
十三娘脸上一红,忙坐直了身子,佯装嗔怒:“瞧你这张利嘴,越发没个正经了!我这一家因那灾劫临身,拋家舍业奔波千里,如今寄人篱下,前路茫茫不知归处,这般光景下,怎可胡言乱语!”
月嬈见她真动了几分气,便收了玩笑神色,取过亭中石桌上的茶具,亲手了杯热茶,双手推到十三娘面前,柔声道:“嫂嫂莫恼,也莫要担忧,我已寻到些门路。”
“昨儿夜里我悄悄出去转了一圈,又往那土地祠里添了些香火,细细打问之下,倒將这李府的根由底细都摸清楚了”
十三娘闻言,眸中先掠过一丝好奇,隨即心头一紧,忙伸手攥住月嬈的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此处人多眼杂,不可多言。
月嬈却反握住她的纤纤玉手,含笑安抚道:“嫂嫂只管放宽心,这李家在镇上是出了名的积善人家,素有仁厚之名,断不会因这些閒话生事。”
“你且静心听著,我慢慢说与你听。”
月嬈略顿一歇,压著声儿道:“嫂嫂可知为何李道友的娘子,身怀六甲,却性情反覆,时好时差,以至於药石难医?”
“这话怎讲?”十三娘闻言一惊,忙问道。
月嬈眼中顿时亮了几分,往前凑了凑,低低说道:“只因这李家娘子怀的並非凡胎,乃是神胎!此胎是碧霞元君娘娘亲自赐福降下的,端的是妙不可言呢!”
“哎呀!”
十三娘惊得小嘴微张,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满是错愕与不解,月嬈见她这副模样,倒生出几分心满意足来,昨夜她初闻此事时,何尝不是这般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她定了定神,又问道:“嫂嫂可还记得,昨日你我在街面上撞见的那位形跡古怪的书生?”
十三娘眉头一皱,似在回忆,当时她察觉那书生身上气息似妖非妖,来歷奇特,只是自家姑子说身在嶗山,纵有奇异,也无需她们担心。
“那位郎姓书生,原是彭城人士,遭人诬陷才流落至此,后来被李道友请去做了先生。”
月嬈接著说道,“前几日他不知中了什么邪术,一连数日昏睡不醒,谁料他案头那部旧书里,竟走出一位书中仙子,顏如玉,在梦中將他救了回来。如今这位顏仙子,也在清微私塾里当了先生呢。”
“这镇上唯一的私塾,便是清云道长所设,名曰:清微,清微私塾第一任山长,不是旁人,正是兄长的好友胡义君。他们家是有涂山血脉的,来歷不凡。
那时还有一位教书先生,唤作寧采臣,也是流落至此,只是寧采臣因思乡心切,要回金华,清云道长担心他安危,便一路护送。”
说到此处,月嬈故意顿了顿,见十三娘听得入神,才又道:“如今这清微私塾的第二任山长,竟是一位菊精!”
“这位菊精姓黄单名一个英字,乃是五柳先生诗中的东篱秋菊遗种,贵不可言,只为了助他弟弟顺利化形,才屈尊在这小小私塾里当了山长,真是重情重义。”
月嬈越说越有精神,一双眸子熠熠生辉,將昨夜探得的消息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
“小姑你的意思是————”
十三娘听得心潮起伏,眸中光影流转,不自觉地追问。
月嬈话锋一转,笑道:“嫂嫂,你说你我若去那私塾里谋个先生的差事,可好?”
“这————这如何使得?”
十三娘一时有些发怔,她已嫁为人妇,岂可隨意拋头露面?
月嬈见她仍有迟疑,也不细辨,只敛了笑容,神色郑重起来:“嫂嫂,你难道不觉得,这李府,这周遭的种种,正是你我几人的一场大机缘么?”
正值十三娘暗自思忖之际,只见陈鸣已悠悠然踱步至院前月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