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明夷心血来潮,隱有破境之意,便留在了李家,而李縉云自是想留下侍奉,可奈何这忠庆是自己好友,架不住对方盛情,便来了洪都。
可实际上,他来还想见见他的那位素未谋面,却来歷不凡的舅舅。
谁知不来则已,一来才知这他的李姓原来传承自千年世家,而自己舅舅竟是江南东西两道的三司大总监,位高权重,万人之上。
他原打算在西山小住数日便返回信州,奈何李二郎思侄心切,执意让他住进总监府邸。
即便李縉云传讯回家,也如石沉大海,未有回音。
李父自然明白这位妻舅是思念外甥,也未多言。而张明夷虽为李縉云师父,却也深知亲情可贵,不便插手家事,加之他正全心准备结丹破境,无暇他顾。
於是,李縉云便一直留到了今日。
李縉云见李二郎手持信笺,神色变幻不定,不由轻声问道:“舅舅在想什么?”
“怎么,你见过这信笺?”
李二郎挑眉轻笑,將手中素笺轻轻一扬,这小子,八成又是来討饶求归的。
李縉云放下茶盘,接过信笺细看:“这是清云道长的传讯纸鹤?”隨即面露疑惑:“舅舅,道长信中所说的徐王,究竟是何人?”
“呵呵—”
李二郎轻笑不语,拉著他一同坐下,“你先告诉舅舅,今日前来,是不是又想求我放你回家?”
李縉云訕一笑,忙捧起一盏热茶奉上:“舅舅先尝尝侄儿特意为您彻的茶。这茶香如何?”
“好。”
李二郎接过茶盏,轻呷几口,赞道:“不错。”
李縉云一怔——这就没了?
“茶也喝了,”李二郎將茶盏轻轻放下,似笑非笑地瞧著他,“现在可以说了吧,今日究竟所为何来?”
李縉云的眉眼性情,都像极了他的阿姐。
阿姐生性坚韧,待他却从不厉色。无论做什么,总会先顾及他的感受。可对外人,她却刚烈得令人心惊—一家族要她往东,她偏要向西,家中为她择定佳婿,她却偏偏远赴边陲,找了个寻常的李家子弟,匆匆了却婚事。
可事到如今,他这个做弟弟的又有什么办法?
李縉云眼珠一转,避而不答,转而问道:“舅舅,这徐王莫非是你见了都要头疼的人物,怎的清云道长来讯,你都显得有些犹豫?”
李二郎知晓对方是在转移话题,不过对方所言,却是他考量之处。
见李二郎蹙眉,李縉云不由开口问道:“舅舅,这清云道长乃是太清宫高道,又同率然君交好,你还犹豫什么?不过是些来歷罢了,不能说么?”
李二郎闻言忽地站起身,摇头嘆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清云道长虽是率然君的义弟,本身也修为不凡,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与妖族的关係,何曾真正安稳过?我之所以敬重他,只因赤宫在江南道,而你的舅舅——正是这江南道的大总监。”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若他李二郎不在其位,率然君与他何干?
至於白莲教一战,他为陈鸣请功,却也是看在率然君的面上,他对此间了解不多,不过纵然他知晓一二,知道陈鸣这人脉非凡,与阴司殿君,洞庭龙君非同一般,可此两者,你不轻易招惹,对方又怎会找你麻烦?
李縉云心中一凛,试探道:“难道这徐王————是阳神修士?”
“非也,与我一样,是新任的南河道大总监,只是此为新设,此前的南河道承平已久,如今承平帝突然增设此要职,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意在掣肘太清宫,虽然这道门本就没什么爭权夺利的心思,却难防帝王猜忌,若我此时再为人情掺和进去,殊为不智啊!”
“人情?”
李縉云一怔,神色黯然。
他与清云道长虽相交不深,但对方从蛇口中將自己救下,又让他结识这般多朋友,他却早已將对方视作良师益友。如今从自己舅舅口中听到“人情”二字,只觉分外生分。
“舅舅的意思是,这忙————帮不了吗?”
“呵呵——”李二郎轻笑一声,“帮自然是要帮的。只是我对那徐王的来歷所知有限,能说的实在不多。”
李縉云微微頷首,倏然起身:“明白了。”
见他神色,李二郎忽地问道:“怎么,你觉得舅舅做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