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梓森感到十分为难。涉及到干部工作,过去一直都是刘英博副政委拿主导意见,而且,政治部的方案是在老师长郭撷天和政委郑绍清的领导下形成的,常委会上,辛中原、刘英博以及其他常委都没有提出不同意见。当然,姜梓森也知道,像这样由主官首肯、分管领导具体运作的提案,在会前有一个酝酿过程,不同意见也都在事先通过气,一旦上会,一般不可能产生太大的分歧,所以说,往往是研究干部的会,按道理说是特别容易争论的会,反而很少争论。岑立昊虽然过去当过团长,但团里和师里的风格不一样,后来他又到总部工作,对于干部工作的这套约定俗成的东西可能是陌生了,也可能是书生气了。
姜梓森说:我是同意你的观点的,但这批干部调整是个特殊情况,已经有方案在先,你提出异议在后,如果推翻,影响很大……
岑立昊说:请你注意逻辑,不要歪曲我的意思。我的动议是重新论证,是调整,不是推翻。
姜梓森忍了一口气,说:就算是重新论证,调整,动作也太大,意图也很明显,还涉及到老班子,郭副军长、郑政委、路副师长、刘副政委……
岑立昊说,我明白了,你怕得罪人。可是你想过没有,你怕得罪这个那个,你就不怕得罪我?
姜梓森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考虑……
岑立昊已经不耐烦了,手指点着桌面说:姜梓森同志,我不想听你啰嗦了。请你亲自动手把我口述的动议整理出来,亲自送给各位常委传阅。
姜梓森还在犹豫,想说服岑立昊收回成命,恳切地说:师长……请你三……请允许我再考虑。姜梓森其实是想劝岑立昊三思而后行,但最后还是没敢说出来。
岑立昊火了,说:姜梓森同志,我不能不提醒你了,我这是在给你下命令,而不是在同你商量,你如果觉得我的命令无法执行,那就说明在你我之间不存在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了,处理这个问题有两种办法,一是我辞职,二是你辞职。而我目前还不打算辞职,你如果再继续抵制我的命令的话,我只好劝你辞职了。两条路,一是由你立即组织传阅我的动议,二是由我立即组织传阅你的辞职申请。
姜梓森苦笑着说:还是我组织传阅你的动议吧,我目前也没有打算辞职。
为了保密,姜梓森只好亲自上机,把岑立昊口述的动议整理打印出来,先送给岑立昊看了一遍。岑立昊说:姜副主任是个好人,总想帮我补窟窿,你看,我的口气都是“必须”、“立即”之类的,很生硬,到你笔下,就变成了“提出想法,同各位常委商量”,还有“如果各位常委同意,可以考虑”。你的心是好的,但这样一来,就不是我的风格了。
姜梓森说:解决高难度的问题,还是低姿态要好一些,要给大家一个缓冲,接受起来要轻松一点。
岑立昊想了想,说:好吧,你政治机关给师长把把关也是对的。就这么办。
岑立昊的“动议”经过姜梓森的润色,虽然委婉了许多,但在师党委核心圈子里还是引起了较大的争议,刘英博的反应最为强烈,尤其是他得知岑立昊还想把黄阿平从转业线上拉回来,并且打算让黄阿平担任干部科科长,更是不能接受。
刘英博到辛中原那里告了岑立昊一状:辛副师长,你是我们的老首长,有句话我得提醒你,现在,郑政委不在家,岑立昊最近做了不少动作……不说他是别有用心吧,至少也是为他大权独揽进行铺垫。岑立昊能干你比我清楚,但是他的民主作风老领导你还得敲打。
辛中原喝着茶,不紧不慢地说:英博,你和岑立昊同志都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领导干部,我在你们面前也免不了倚老卖老。我建议你多看实际效果,尽量少让形式束缚住我们的手脚。立昊有朝气有思路,你应该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工作上有分歧,是正常的,也是必需的。分歧可以争论,可以统一思想,不统一了可以再争论,直到统一认识为止。但分歧不能影响团结。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互相补台,一起上台,互相拆台,一起下台。
刘英博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说:辛副师长,您的意思是我闹不团结了?
辛中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说:岑师长回到88师之后,动作是大了一点,步子是急了一点。我看急一点没有什么不好。现在世界上军事科技发展的很快,我们本身就落后了一大截,再没有紧迫感就会更落后。我是老了,就看你们往前冲了。你们要大处着眼,站在部队建设的全局看问题。
刘英博半天没吭气,心想,这个老领导啊,看来是被岑立昊的那一套征服了。刘英博说:辛副师长,岑师长的意思是要推翻4月8日常委会的意见,在干部调整上做大的动作,这将牵涉到上届党委的主要领导……
辛中原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说:我没听说要推翻啊,我只是听说要重议。我看重议没有什么不好,正确的可以坚持,不恰当的可以调整,这完全是正常的嘛。
话说到此,刘英博就不好再在辛中原面前说什么了,再说多了就是自找没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