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贺韦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说:孙团长,你要对你的每一句话负责,在你说出每一句同你的身份不相适应的话的同时,也就意味着你将为这些话付出代价。
姜梓森说:团长息怒,岑师长既然已经在二连,我们还是赶紧去吧。
孙大竹这才气呼呼地哼了一声,问王贺韦:怎么个走法?
王贺韦说:你们的指挥车已被我摧毁,那就委屈你们了,坐我们的摩托车吧。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按实战要求,二位首长作为俘虏,是要被捆住手脚的。我趁这个机会开后门落个人情,就不捆你们了。
孙大竹怒视王贺韦,一言不发,昂首挺胸地率先出门,坐上了侦察连的摩托车。五辆摩托车和一辆卡车风驰电掣地在黄昏寂静的雪原上碾出巨大的声响,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向脸上扑过来。孙大竹坐在右边的车斗里,无遮无拦,尤其受风,他把脑袋缩进大衣领子里,大声叫唤:你小子就不能慢点,想冻死首长啊?
姜梓森坐在王贺韦的身后,把王贺韦的背当着一堵挡风的墙,歪着脑袋对孙大竹说:老孙,要不,咱俩换换。
孙大竹看了姜梓森一眼,又把头藏起来,嘟嘟囔囔地说:算球了,你也不是铁打的。
摩托车开进二连的宿营地陈村,老远就看见披着军大衣的岑立昊在村头迎风伫立。孙大竹的气焰顿时低落下来,大叫停车。摩托车停下后,孙大竹和姜梓森三步并作两步,踩着半尺厚的积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岑立昊面前,站稳了,两人同时举起右臂,向岑立昊敬礼。
岑立昊面无表情,也不看他们,而是面向西方天穹的残阳,口中念念有词:孙大竹和姜梓森同志英勇战斗,以身殉国,名留青史,永垂不朽。
孙大竹和姜梓森面面相觑,姜梓森喊了一声:师长……
岑立昊充耳不闻,旁若无人地弯腰向旷野鞠了一躬,继续进行“悼念”活动:为孙大竹和姜梓森同志默哀三分钟!
当真“默哀”了三分钟。
三分钟的时间里,孙大竹和姜梓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已经冻紫的脸相继变黑。
岑立昊“默哀”完毕,转过身来,问道:你们是谁?
孙大竹心里暗骂,狗日的岑老虎,真是做得出来啊!嘴上却老老实实回答:88师265团上校团长孙大竹,中校政治委员姜梓森。
岑立昊冷冷一笑:你们——到底是谁?从实招来!
孙大竹和姜梓森手足无措,看着岑立昊,不知该怎样回答。
岑立昊背起手,在雪地里踱了几步,说:孙大竹?姜梓森?不会吧?你们到底是人还是鬼?孙大竹和姜梓森还能在这里说人话?开什么玩笑!据我所知,88师265团上校团长孙大竹、中校政治委员姜梓森由于轻敌,脱离部队,在宿营地遭到敌军三二六旅特种兵分队的袭击,两位军官英勇战斗,以身殉职。你们这两个人莫非是三二六师特种兵分队乔装打扮的间谍?来人啦,把这两个间谍毙了!
孙大竹三缄其口,终于发言,硬着头皮说:我们不是间谍,岑师长,您听我说……
岑立昊说:要不是间谍,那你们就是借尸还魂了。来人啦,把这两具装神弄鬼的尸体给我拖出去,拉远点埋了。
孙大竹上前一步,又敬了个礼说:岑师长,我渎职,要处分就处分我,姜政委没有责任。
岑立昊回过头来,逼视着孙大竹:好啊,你孙大竹还挺仗义,所谓好汉做事好汉当。那我就成全你吧。我警告过你们要严格按照战术原则行军,你竟敢消极对抗。我说过的,谁拿我的命令开玩笑,我就拿他饭碗开玩笑。陈参谋,把刘副政委给我接通。
姜梓森一看这阵势,赶紧求情:师长,等等,请听我说……
住口!你姜梓森作为一个政治委员,在团长违抗上级命令的情况下,不敢坚持原则,姑息养奸,以至于造成被动,也难逃其咎。你不要说了,好好反思你自己的问题吧。
说话间,作训科的陈参谋已经在电话里找到了刘英博,岑立昊接过话筒,以不容置疑的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刘副政委,鉴于265团团长孙大竹在“2·17”演习中违抗命令,擅自改变演习科目,谩骂侮辱友军,影响极坏,我宣布一项决定:自即日起,停止孙大竹的团长职务,该职务由副团长贺绍山代理,孙大竹代理该团副团长,分管该团演习中的后勤保障工作。请你指示政治部将此决定提交常委会追认,并上报集团军,执行区间延续至演习结束后,集团军党委批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