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中原说:但是,有些情况是可以避免的……干杯。
岑立昊说:准确的说是可以回避而不是避免。避免是不可能的。但我们不能回避,尤其是我不能回避,我做人为官,一个原则,实事求是。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利益瞻前顾后患得患失……这酒好像是真的。
辛中原说:这又是你的局限性了。周密稳妥的奥妙就在于它可以保护自己,只有保护自己,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如果自己出拳即被击倒,那就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了。伟人说过,只有保存自己,才能消灭敌人。这句话同样适用我们现在的工作。只有自己站稳了,并且拥有了权力,我们才能把理想变成现实。权力越大,我们做成大事的可能性也越大。
岑立昊停住筷子,静静地听,然后端起酒杯,往辛中原的杯子上碰了一下:老团长,我是操之过急了,确实是欲速不达啊。
辛中原说:乌龟和兔子赛跑,兔子是一条直道跑到黑,跳得很高,目标也大,那是很危险的。一路上都可能会埋伏着危机,可能会绊着,可能有陷阱,即使跑到目标了,可能还有一个人在那里守株等待。而乌龟呢,低姿匍匐前进,重心下移,四平八稳,风再大它也不怕,飞沙走石也很难击倒它,最终,它也会到达目的地的。我这样说并不是说我们都要当缩头乌龟,那样我们事业发展就太缓慢了。但是,兔子的教训我们也不能不汲取。
岑立昊灌了一口酒,说:道理何尝不懂,性格决定命运啊!
辛中原说:别这么野蛮装卸,慢慢喝。立昊,我理解你,现在,真正像你这样想问题的人不是太多,而是太少。惟其如此,我们更应该保护自己,这也不完全是为了自己。
岑立昊说:老团长,你估计我被免职的可能性大不大?
辛中原说:比较大,你显然已经有思想准备了。
岑立昊说:那么,老团长你估计你改任师长的可能性大不大?
辛中原说:也比较大。
见岑立昊有点意外,辛中原接着说:第一,我在几年前就是师长的重要候选人,如果不是你回来了,我前年这个时候就是师长。第二,88师这两年的工作有目共睹,我们这个班子是团结的,不谦虚地说,我辛中原不管是副师长还是政委,在班子里面都是一个很重要的平衡器。第三,如果班子调整,必须充分考虑到稳定,一旦把你换掉,掉一个新手来控制不了局面,本师产生师长,路金昆和马复江接不上,刘英博改行不可能,那怎么办?还是我这个老同志呗。可是,我的年龄也确实大了一点,都快到临界线了。
岑立昊说:那是你的错觉,你是跟我比才觉得自己年龄大。你今年才四十九岁,当师长还可以当六年。我希望你再改回来当师长。
辛中原说:我相信你是真诚的,但我最希望的还是你继续干下去。我也是真诚的。
岑立昊说,如果你改任师长,刘英博接任政委可能性就比较大了。
辛中原说,也许吧。
岑立昊说:老团长,我求你一件事。
辛中原看着岑立昊,没有说话。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希望你不要赶我走,还把我留在88师,给你当副师长,当参谋长……哪怕当团长也行。
辛中原说:这话现在说还太早了。你现在还是师长。
岑立昊苦笑了一下:我知道,这一天已经不远了。我不想离开88师,我还想做点事。
辛中原说:即便是调离,你也可以回总部嘛,当个局长,或者到军区当二级部部长,最次也可以到集团军当副参谋长。凭你的硬件,是压不住的。
岑立昊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要是免了我,我哪里也不去,让我还留在88师,让我们还像十年二十年前那样,在你的手下,我会认真地反思,我还是一个好干部。老团长,你答应吗?答应我,给我一个机会,干了这一杯。
辛中原说:立昊,你醉了。这话先不说了,好吗?
岑立昊仍然顽强地举着酒杯:老团长,答应我,你知道,我尊重你,我不会给你拆台。答应我,干了这一杯。
说着,倏然泪下。
辛中原的眼窝也湿润了:立昊,叫我怎么说呢?如果……真的那样处理,我……答应你。
这天晚上,岑立昊没有回到洗剑山。
大约在十点钟左右,红楼一号的电话铃响了,岑立昊拿起了话筒,喂了几声,里面没有回应。正要放下电话,突然一阵旋律传出来,悠扬、悲怆、激越、壮烈……他听出来了,背景音乐是《英雄交响曲》,而那从《英雄交响曲》雄浑的海洋上空掠过的那缕柔情似水、明快如春的音乐,则是由长笛演奏出来的《雨季的森林》——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只有通信营那个姜晓彤知道,他喜欢听这首歌。
岑立昊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