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平乖,奶奶抱不动了,让奶奶背背思平,好不好?”
奶奶背上了思平,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托住思平的屁股,慢慢地,慢慢地直起了身子。
这是思平第一次发现,原来奶奶的动作这么慢!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好象不很遥远——
“奶奶,我的暑假作业本子呢?前两天还在五斗橱上看见过的。”
“哎呀,好象是有一本,一两个月了,皮也没有了……”
“不叫‘皮’,叫‘封面’!在哪儿呀?我们明早就要交了。”
“要命!我刚刚卖掉一叠废纸,会不会……”
“嗳哟一一我明早就要交了呀,你赔!你赔!我要你赔!”
奶奶奔下楼去,奔过马路,奔到废品回收站,才不一会儿,就夹着那本掉了封面的本子奔了回来,一头的灰,一脸的汗。
这是思平第一次看到,奶奶居然还能奔得这么快。
这些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呵,很近很近好像就在眼前。
“思平,快吃饭了,帮奶奶抬抬桌子。”
“晓得了,让我把吉他的两根弦调调准。”
弦没调准,奶奶一个人拖动桌子的声音却响起来了……
“思平,快点,奶奶吃不消了!”
思平这次反应很快,因为他扭头一看,奶奶正在搬一只箱子,那箱子马上就要翻倒了。思平冲上去,用手一托,箱子就稳住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电视屏幕上,阿根廷队的马拉多纳踢进了一只球。
“都是你!都是你!人家看了一个多钟头了,就是为了看马拉多纳破门,现在好,也不晓得是怎么破的!”
“马拉破的门?这有什么好看的?”
“嗨!你啥也不懂!”
一声大吼,奶奶愣住了。整整一个下午,平时喜欢叨叨咕咕的奶奶,紧紧闭着嘴,没有说一句话。
思平第一次感到,奶奶的沉默中,透着那么多的困惑和滋心……
哦,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儿,怎么平时都没在意,而在这静静的病房里,却一下子全都涌上了心头?
妈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把钢精锅放在桌上,盛了一魔白木耳。
她端起一碗满满的白木耳汤,走到了邻床老太的跟前。
“老太,”她喊她,“趁热尝一碗吧!”
话音未落,她啊呀一声,把碗一搁,转身就跑了出去。
思平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几个医生和护士已经冲进来了。
一阵忙乱之后,老太被一块好大好大的白布蒙上了。
思平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爸爸不知什么时候电已经来了,帮着护士移动着病房里的桌子、椅子什么的。
门口忽然响起了嚎啕声,哭声很凄惨,听得出来,是老太的女儿。
那个在病房里收拾的小护士,鼻子嗤了一声,说:“现在哭得伤心来,老太活着的时候,为啥不待她好一点!”
几乎是同时,思平和爸爸、妈妈,都回过头来看奶奶,看奶奶的脸,看奶**边的输液管,看那咝咝响着的氧气瓶。
哦,奶奶,您可千万千万要醒过来,要活下去呀!给思平,给爸爸妈妈,当然也给那个窦叔叔,弥补过失的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