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还是你娃运气好,还能打野猪,那参你打算啥时候去卖啊?”
许树只是笑了笑,没接话,目光望著前方白茫茫的路。
老孙头见状,也识趣的没有再去问。
以前许家三小子愣头青一个,没想到如今倒变得圆滑不少。
没一会,骡车来了,车把式裹得像个粽子,吆喝一声。
车上挤著几个人,都缩著脖子打盹。
许树挤上去,蜷在角落。
车厢里瀰漫著旱菸叶子味和捂著的汗酸气。
一路顛簸,冷风从板缝往里钻,上方的布根本就不顶事,依旧是冷颼颼的。
骡车慢,到县里已是晌午。
县城比村里热闹些,积雪被踩得瓷实,露出下面的黑泥。
灰扑扑的街道,行人裹紧棉袄步履匆匆。
供销社红砖房前聚著不少人,排队买年货的,扯布的,打油的。
不过许树没直接奔供销社。
他在街上转悠,目光扫过两旁门市。
副食店门口排长龙,粮油店货架半空。
等过了会,他才走进供销社,里头光线暗,货架上摆著不多的商品。
铁皮暖瓶,搪瓷缸子,劳动布的工作服,最显眼的是柜檯里摆著的几匹布。
新柴刀摆在那里,刃口闪著寒光,標籤上写著:贰元捌角,工业券五张。
他又走到副食柜檯,粮油標价牌掛在那里:白面一毛八分五,大米一毛九,都要粮票。盐一毛三,火柴二分,煤油三毛五。
许树心里有了底,朝著最里面走去。
一个女售货员靠在柜檯后打毛线,眼皮都懒得抬。
“同志,扯布咋卖?”许树上前问道。
女售货员抬眼皮扫了他一下:“劳动布一尺三毛五,灯芯绒四毛二,要布票。”
许树凑近些,低声问:“大姐,劳驾打听下,咱这儿收山货不?老山参。”
女售货员撩起眼皮,上下扫他一眼,毛线针没停:“老山参?那得看啥成色,要卖去后头收购部,找老周。”
“成,谢谢大姐。”许树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出来。
他没直接去后门,而是在供销社外墙根蹲了会儿。
看似隨意,眼睛却留意著街角巷尾。
最后在对面僻静胡同口,看见个蹲著抽菸的老头。
许树走过去,也蹲下,掏出根旱菸。
“大爷,借个火。”
老头抬眼看他,递过火柴。
许树点著烟,吸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大爷,听说县里收山货的价钱好?”
老头眯著眼:“得看货。”
许树慢慢打开报纸,露出红布一角,再小心掀开。
暗红的参体和细密的根须露了出来。
老头眼睛倏地亮了,警惕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品相不错,哪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