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树上下打量了一眼龚冉冉,笑了笑,並没有再去多说。
俩东北人去花城上大学,想想也是蛮有意思的。
根据指示牌,两人找到了中转签票处。
队伍排得很长,等他们办好前往花城的中转签字,才知道去花城的列车要等到下午才发车。
中间有好几个小时的空白需要打发。
“去候车室等吧。”龚冉冉看了看手錶,语气平静。
许树点点头,並未反对。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在嘈杂混乱的中央大厅二楼找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挨著墙根坐下,把行李放在脚边。
许树从包里拿出许母烙的饼,分给龚冉冉一个,两人就著水壶里的凉白开,简单解决了早饭。
“老乡,帮个忙行不?”
就在许树刚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时,一个穿著半旧蓝色工装,皮肤黝黑,脸上带著些焦急和憨厚笑容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皱巴巴的空烟盒和半截铅笔头,语气恳切地对许树说:“大兄弟,帮个忙,我是北方机械厂的採购员,来这齣差,钱包让人摸去了,厂里介绍信也在里头。
现在回不去了……能不能借俺三块钱,买张最便宜的站台票,俺先混上车,到了地方找到单位驻省城办事处,立马就把钱给你匯过去!留个地址就成!”
他说得情真意切,额角还带著汗,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窘迫。
这年头,出门在外的工人遇到难处,互相帮衬是常有事。
龚冉冉愣了一下,看著对方焦急的神色和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心里有些犹豫。
三块钱不是小数目,但若对方真是落难,帮一把也是应该。她下意识摸了摸內衣口袋。
“你是北方机械厂的?”坐在旁边的许树忽然抬起头,看著那中年男人,语气平淡地插话。
“哪个分厂的?你们厂书记是不是姓张?”
那男人明显怔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支吾道:“啊……是,是三分厂的……张书记……对,是张书记。”
许树点点头,继续用那种没有波澜的语调问:“三分厂主要生產什么?c620车床的精度能达到多少?”
“啊?车……车床?”男人脸上的憨厚瞬间僵住,额头冒汗。
“俺……俺是搞採购的,具体生產……不太清楚……精度,精度挺好的……”
许树不再看他,转头对龚冉冉说,声音不大但清晰:“我一朋友就在北方机械厂技术科,他们厂没有三分厂,党官员姓李。”
龚冉冉瞬间明白了,眼神锐利起来,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採购员”。
那男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訕訕地乾笑两声:“哦……可能俺记错了,俺是二分厂的……打扰了,打扰了……”
说完,转身钻进人群,眨眼就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