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不像“马骝脸”,完全以偷为生。他边偷边玩,玩的时候,常常喜欢做一些恶作剧,毕竟孩子一个,稚气未消。
龙州盛产龙眼果、黄皮果,每逢圩日,农家整担整担地挑出来卖。当时这里有个习俗,买果可以先尝,不满意可以不买。“牛魔王”手上故意露出一两毛纸币,装着买果的样子,每到一个果摊,蹲下来,问了问价,便摘下一两个果子吃。尝完了,摇摇头,站起来,说:“唔,不够甜……”走开了。隔了两摊,他又用同样的方式吃人家的果。从东头走到西头,半斤的果都下肚了,手头那两毛钱始终没有花掉。
有一次,除夕前最后一次圩日,在圩亭里,有几个乡下农妇,各自买了一簇气球,每一簇有五六个的样子,红的、绿的、黄的、花的,煞是好看。想必这是带回去给孩子们的。她们很爱惜,一只手紧紧地攥着牵气球的线,另一只手则久不久把气球往怀里拢一拢,生怕被路过的人不小心给碰破了。当时我和母亲正在逛街,忽然看见“牛魔王”双手抱胸朝我们走来。母亲立即警惕和紧张起来,拉了拉我的衣袖。可他没有向我们走来,而是走向了我们身边的那几个农妇。每当他靠近一个农妇,那农妇怀里的一个气球就会莫名其妙地爆了,“嘭”的一声,把农妇吓了一跳。转眼间,每个农妇手里的气球都不明不白地少了两三个。看着手里的仍然牵着的凋敝的气球碎片,几个农妇唏嘘不已,痛惜的神态显露于表。
我一直盯着“牛魔王”,终于发现了其中的险恶:他双手抱胸,其中右手掌一直在左腋窝的掩盖之下。当他靠近农妇,右手掌便悄悄伸出一根长针,往气球刺去。当气球爆破后,他立即快步离开,若无其事地转了一圈,接着又返回,继续作恶。
他不知道,那气球破一次,农妇的心也会跟着碎一次。
古城龙州,人杰地灵,才俊辈出,却弄不懂怎么会生出这两个畜生采。
但龙州女子在左江一带倒是有名的。有名的原因,一是相貌俊美,二是穿着时尚。
龙州本地有句俗语:下冻好细米,龙州靓妹崽。
下冻是龙州的一个乡。由于此地的水田土质好,水源丰富,出产的大米,颗粒细长而光洁,煮成饭或粥,味香且柔软,故盛名。此俗语的解释,就是下冻乡有好细米,龙州城有靓姝崽。用粤语念,押韵。
龙州城的女子,如果不是做农活的,一般都长得肤色洁白,容貌俊俏,身材姣好。不管什么年代,对穿着都十分讲究。这两者相加,就略显洋气。
一个低我一年级的大学同学,姓唐,上林县人,毕业时分配到凭祥市文化馆工作。刚到凭祥两个月,就听到了“下冻好细米,龙州靓妹崽”这句俗语,忍不住挑了一个圩日,专程从凭祥乘班车到了龙州,蹲在街头专门瞄看龙州妹崽。龙州与凭祥相邻,仅30公里路程。他从早上十点蹲到下午四点散圩时才返回。
多年后唐同学与我相遇,说了这个经历,并赞不绝口:龙州靓妹崽,果然名不虚传。
印象里,龙州城有个女子,让我至今难忘。
有个女孩,家就住在打铁街的西头里,比我小几岁。她在朝阳小学读书时,还是个黄毛丫头,不起眼,不招人。但上了初中,忽然就变了个样:头发浓密而漆黑,脸蛋俊俏而白皙;身子娇小,穿着鲜艳,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平常里,她喜欢站在家门口,有时是倚着门框,有时干脆就站在街边,对着行人随意地扫描。那双眼睛明亮透彻,没有任何的杂质;但滴溜滴溜打转的眼珠极不安分,射出的目光大胆而挑逗,一副怀春的样子;让路人看见,总要生出许多的杂想。打铁街一向雄性十足,但因有了这女子在街边这么一站,立即柔情万分,风情万种。
因为买菜我常常路过打铁街,几乎每次都能看到她顾盼生姿的样子。
这种女孩是读不成书的。后来,她嫁给了文工团的一个男演员。那演员长得英俊,但初中都没毕业,也没有表演天赋,很快就转行到供电所做工人了。
龙州男子,长得也是五官周正,气度不凡。
有一次,我接待外地来的一位朋友,想想,两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就叫了几个在南宁工作的同学来作陪,共有四男两女。吃到一半,那朋友突然一惊:哦,你们都是龙州的呀?我们说是啊,而且是同学。那朋友叹道:那就难怪了,一个个都长得这么端庄!他不说,我们还不大注意,说了,彼此仔细一看,果然,男的样子周正,女的穿着洋气。
龙州出产俊男美女,恐怕是有些历史渊源的。
清朝时,龙州作为一个对外开放的通商口岸,中外商贾,长年云集于此;法国领事馆设于利民街,常有夷人进进出出。久而久之,因为水陆交通的便利,通过贸易、军事、外交等交流方式带来的外来文化,深刻地影响着龙州人。龙州人也因为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广泛地接受外来文化,生活观念和生活方式比之于邻县之民众,就显得开放和时尚。龙州城出俊男美女也就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