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儿童医院始建于1952年,坐落在老城区边缘,主体建筑是典型的苏式风格,红砖灰瓦,经过多次扩建后新旧建筑混杂,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第二天清晨,墨幽三人抵达时,医院刚刚开始一天的忙碌。门诊楼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孩子的哭闹声、家长的安抚声、护士的叫号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里特有的喧嚣。“三十年前的档案,可能保存在老院区的档案室。”夏晚晴看着手中的平板,“但我查了内部系统,1989年到1992年间的部分档案被标记为‘特殊封存’,需要院长级别权限才能调阅。”陆星辰已经提前联系了院方:“我和副院长约好了,他会给我们一小时查阅时间,但不能复印或拍照,只能在现场看。”“足够了。”墨幽的目光扫过医院主楼,右眼中的金色光芒微微闪烁。她能感觉到,这座医院的地基深处,残留着某种古老而悲伤的能量痕迹——不是妖力,不是怨念,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属于孩童的情感结晶。“跟我来。”她忽然转向医院侧面的小花园,那里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龄至少百年以上。树下有一个小小的石碑,上面刻着字,但风雨侵蚀已经模糊不清。墨幽蹲下身,手掌贴在石碑表面,妖力渗入其中。模糊的画面浮现:深夜的医院走廊,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匆匆走过。她怀里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神情紧张。走廊尽头,是一个已经废弃的旧仓库。女人进入仓库,将布包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个陶瓷玩偶,清末风格,穿着精致的绣花衣,但脸上有两道泪痕。女人对着玩偶低声说了什么,然后转身离开。玩偶被遗弃在仓库角落,周围堆满了杂物。画面到这里中断。“1989年,一个护士将这个玩偶藏在了医院的旧仓库。”墨幽站起身,“玩偶不是自然出现的,是被人‘放’在这里的。”“为什么要这么做?”夏晚晴问。墨幽没有回答,而是走向主楼的后方——那里确实有一排老旧平房,门锁锈蚀,窗户破损,显然已经废弃多年。“就是这里。”她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门锁已经坏了,轻轻一推就开。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医疗器材、旧家具、泛黄的纸张。灰尘很厚,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墨幽径直走向角落,那里有一个被旧床单盖着的杂物堆。掀开床单,下面是一个破旧的木箱。打开木箱,里面空空如也。但墨幽能感觉到,箱底残留着强烈的能量痕迹——玩偶曾经在这里存放了很久,那些哭泣的悲伤已经渗入了木材。“被拿走了。”她判断,“时间不长,最多一个月。”陆星辰蹲下身检查箱子:“没有撬锁痕迹,是用钥匙打开的。拿走玩偶的人,有这里的钥匙。”“医院内部人员。”夏晚晴立刻调出医院员工名单,“需要排查近期所有有权进入旧仓库的人。”“不止。”墨幽的手拂过箱底,闭上眼睛,感知残留的信息碎片,“拿走玩偶的人……不是普通人。他戴着特制的手套,身上有法器的气息,而且……他取走玩偶时,说了一句话。”她努力捕捉那些破碎的音节:“终于找到了……主人的收藏……”“主人?”陆星辰皱眉。“业火。”墨幽睁开眼睛,眼神冰冷,“玩偶是业火某个高层的‘收藏品’,当年因为某种原因被遗弃在这里。现在他们来取回了。”夏晚晴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玩偶是业火的收藏品,那三十年前医院里发生的那些事——孩子们梦见哭泣玩偶,是不是也是他们故意制造的?”“可能是实验。”墨幽说,“测试玩偶的能力,收集儿童的情感数据。后来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他们不得不放弃玩偶,将它藏在这里。”“那现在为什么又取回?”“因为时机到了。”墨幽看向窗外,“业火焚天仪式需要大量纯净的情感能量,儿童的情感是最理想的。他们取回玩偶,很可能要开始大规模收集。”陆星辰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必须阻止他们。但我们现在连玩偶在哪里都不知道。”“我知道方向。”墨幽指向窗外,“玩偶被带走时,留下了一条能量轨迹。虽然很淡,但还能追踪。”她转身往外走:“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了解玩偶的能力机制。去档案室,看看三十年前的记录。”档案室在医院行政楼的地下室,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副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他将三人带到一个单独的小隔间,桌上已经摆好了三本厚厚的档案册。“1989年到1992年,所有与‘异常心理事件’相关的记录都在这里。”副院长推了推眼镜,“我当年还是住院医师,亲身经历过那段时期。说实话,如果不是你们有灵调局的介绍信,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查看这些档案。”,!陆星辰礼貌地点头:“我们理解,感谢您的配合。”副院长叹了口气:“那些孩子……太可怜了。明明身体上的病治好了,心理却出了大问题。都说梦见一个会哭的玩偶,玩偶对他们说‘我知道你很痛’‘我知道你害怕’。有的孩子甚至开始模仿玩偶,整天不说话,只是哭。”“持续了多久?”墨幽问。“三年。”副院长回忆,“从1989年夏天开始,到1992年春天突然结束。最后一个病例是个七岁男孩,白血病,化疗很痛苦。他说玩偶告诉他‘很快就结束了’,然后第二天,他病情突然恶化,没抢救过来。”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那孩子死后,玩偶的传闻就渐渐消失了。我们都觉得……可能是某种集体心理现象,孩子们互相影响。”“玩偶实物后来找到了吗?”夏晚晴问。“没有。医院组织过几次搜查,都没找到。倒是有一个传闻……”副院长犹豫了一下,“儿科的一个老护士,姓陈,她说曾在值夜班时,看到一个穿着旧式衣服的女人在走廊里抱着一个玩偶走。但当时没人信她,说她老花眼。”“陈护士还在医院工作吗?”“早就退休了。不过她住在医院的老家属院里,我可以给你们地址。”拿到地址后,副院长离开,留下三人查阅档案。档案记录得很详细,每个孩子的病例、梦境描述、心理评估,都有详细记载。夏晚晴快速扫描关键信息,陆星辰整理时间线和共性,墨幽则感知档案中残留的情感痕迹。一小时后,三人有了初步结论。“受害者共十七人,年龄四到十岁,男女都有。”陆星辰在白板上列出要点,“共通点:都是长期住院的重症患儿,经历着巨大的身体痛苦和心理压力。”“玩偶出现的时间,都是在孩子情绪最低落的时候——比如化疗后呕吐不止,比如得知病情恶化,比如父母因为经济压力争吵。”夏晚晴调出图表,“玩偶似乎在‘吸取’孩子们的悲伤情绪。”“不是吸取,是共鸣。”墨幽纠正,“玩偶的能力是‘感知并放大’儿童的情感。那些孩子本来就痛苦,玩偶让他们的痛苦更加清晰、更加难以承受,最终导致心理崩溃。”她翻开最后一本病历——那个白血病男孩的记录。“这个孩子不一样。”墨幽指着记录中的一句话,“他说:‘玩偶告诉我,它可以帮我结束痛苦。’”“玩偶在诱导他放弃?”陆星辰皱眉。“可能。”墨幽合上档案,“玩偶的本质是‘情感放大器’,但如果被恶意操控,它可以变成‘情感操纵器’。诱导脆弱的孩子产生绝望、放弃的念头,从而收集更强烈的负面情感。”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三十年前那些事件,是业火在测试玩偶的操纵能力?那个白血病男孩的死……”“可能是测试的‘成功案例’。”墨幽的声音很冷,“他们证实了玩偶可以诱导儿童产生极端情绪,甚至死亡。然后因为某种原因暂停实验,藏匿玩偶。现在,他们准备进行大规模应用。”三人沉默了片刻。“必须找到陈护士。”陆星辰说,“她可能是唯一亲眼见过玩偶和那个‘旧式衣服女人’的人。”医院的老家属院就在隔壁,几栋六层的老楼,墙壁斑驳,但院子里种满了花草,颇有生活气息。陈护士住在三楼,已经七十五岁,但精神矍铄。得知三人的来意后,她热情地招待他们进屋,还泡了茶。“三十年了啊……”陈护士坐在藤椅上,眼神悠远,“那件事,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她开始讲述:1989年夏天,她在儿科值夜班。凌晨两点左右,她听到走廊里有小孩的哭声,以为是哪个患儿醒了,就出去查看。走廊里没有人,但哭声还在继续。她循着声音走到楼梯间,看到一个穿着清末风格绣花袄的女人,背对着她,怀里抱着一个陶瓷玩偶。女人在低声哼唱着什么,像是摇篮曲,但旋律古怪,听得人心里发毛。“我喊了一声:‘你是谁?怎么进来的?’”陈护士回忆,“那女人转过头——我永远忘不了那张脸。很漂亮,但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神,像个……像个纸扎人。”女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抱着玩偶转身下楼。陈护士追下去,但到了一楼,女人就不见了。只有那个玩偶,被放在大厅的长椅上,脸上有两道清晰的泪痕。“我抱起玩偶,想交给保卫科。但就在这时,我听到玩偶说话了。”陈护士的手微微颤抖,“不是真的说话,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声音。它说:‘这些孩子好痛,我想帮他们。’”“然后呢?”夏晚晴轻声问。“然后我就昏过去了。”陈护士苦笑,“醒来时躺在值班室床上,玩偶不见了。同事们说我可能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但我知道不是。那个玩偶……有生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墨幽问:“您记得那个女人的具体样貌吗?有什么特征?”陈护士想了想:“她的左手腕上,有一个纹身——淡银色的,像一只鸟。当时灯光暗,但我看得很清楚。”墨幽的心猛地一沉。三尾鸟纹身——那是她的妖族族徽。“还有,”陈护士继续说,“大概一周后,我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新闻:江城郊外一个废弃的戏院发生火灾,烧死了个流浪汉。新闻配图里,戏院的废墟中有一个烧焦的玩偶,和那天晚上我看到的一模一样。”她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剪报,递给墨幽。剪报上的照片很模糊,但能辨认出玩偶的轮廓。而报道的日期是:1989年7月15日。正是医院第一例“哭泣玩偶”梦境报告的前三天。“火灾……”陆星辰若有所思,“业火……”墨幽收起剪报:“谢谢您,这些信息很有用。”离开陈护士家,三人回到事务所。夏晚晴立刻开始调查1989年那场火灾的详细记录,陆星辰则联系灵调局,查询是否有类似案件的存档。墨幽独自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张剪报,右眼中的金色光芒明灭不定。三尾鸟纹身。那是她血脉的象征。三十年前出现在医院的女人,要么是她某个力量分支的宿主,要么是……业火制造的仿制品。而玩偶被遗弃又取回,说明业火在玩偶身上花费了很大心血。现在他们重新启动这个“项目”,目标绝不会小。“找到了!”夏晚晴忽然喊道,“火灾的详细报告——戏院废墟里共发现三具尸体,都是流浪汉。但法医鉴定,其中一具的尸体状态很奇怪,死亡时间远早于火灾,而且手腕处有……‘疑似纹身的皮肤损伤’。”她调出扫描件:“报告说,纹身图案无法辨认,但残留的颜料成分很特殊,含有‘未知金属微粒’。”墨幽接过报告,妖力感知那些文字描述。画面浮现:深夜的戏院,一个穿着清末袄裙的女人坐在破旧的戏台上,怀里抱着玩偶。她的手腕上,三尾鸟纹身泛着微光。戏院外,几个黑影悄悄靠近。女人察觉到了,想逃,但戏院的门窗突然被火焰封锁。她抱着玩偶,退到戏台深处。火焰涌入。女人将玩偶护在怀里,自己却被火焰吞没。但在最后一刻,她将玩偶扔向了通风口——玩偶落在了戏院外的草丛里。几天后,一个路过的护士捡到了玩偶,带回了医院。画面结束。墨幽睁开眼睛:“那个女人,是我的一个宿主。业火发现了她,想抓她做实验。她逃到戏院躲藏,但被业火找到,放火烧死了她。”“玩偶是她保护下来的。”陆星辰明白了,“所以玩偶后来在医院出现,不是业火安排的,是意外?”“可能是意外,也可能……”墨幽顿了顿,“是那个女人临死前,用最后的力量,让玩偶去完成她的心愿——帮助那些痛苦的孩子。”“所以玩偶的能力本质是‘帮助’?”夏晚晴问,“只是被业火扭曲了?”墨幽点头:“现在业火重新拿到了玩偶,一定会彻底改造它,让它变成纯粹的‘情感收割机’。我们必须阻止。”“怎么找?”陆星辰问,“能量轨迹还能追踪吗?”“可以,但需要时间。”墨幽看向窗外,“而且我感觉到,玩偶已经开始‘工作’了。”她指向江城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最近有什么儿童聚集的场所吗?”夏晚晴快速查询:“向阳小学,还有旁边的儿童游乐园。等等……昨天有家长报案,说孩子在游乐园玩后,回家做噩梦,说梦见一个‘会说话的玩偶’。”墨幽的眼神锐利起来。“他们开始了。”她说,“今晚,我们去游乐园。”:()忘川事务所:渡你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