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家里,将门一关,她把两记重重的耳光,甩到了他的脸上。女人呵,丈夫伤害了自己,她恨不得咬他一口,却仍然担心他被别人打伤,担心他的安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顾自己的脸皮,把他拉了回来……女人呵!
“嗵!”
他一下跪在自己的妻子面前。平日那种吆三喝四的办公室主任的威风哪里去了?平日那种洒脱超凡的大丈夫风度哪里去了?男人,数这时候最窝囊。男人,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做男人呢?
……
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这位刚刚上任的市长,这位在自己的心里有着重要位置的老同学,肯定知道这件事了。这……突地,她心里跃出两个字:离婚!这样窝窝囊囊地混下去,自己实在受不了了。真的离婚吗?孩子都这么大了,不,不不!那,到底怎么办呢?是不是把这事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听听他的意见?也不行呵,他,再是臭狗屎,也毕竟是自己选的男人,是自己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呵!尽管面前的他,是自己最好的同学,但各自都有了家,各自都把对对方的感情,深深地埋在心底了。如今,于自己这个家来说,他毕竟是外人,是另一个女人的丈夫。自己,做为老刘的妻子,要维护老刘的面子呵!
他,仍在机械地剥着花生。面前的火桌板上,堆了一大堆花生壳壳了。
终于,她低着头,没有看他,看着地下,轻轻地说:
“你也许知道了。”
“什么事?”
“我们家闹……闹出了丑闻。”
她刚才都在心里下了那大的决心,不把这丑亮出来的,而嘴巴一启动,竟溜出这话来了。人在极度矛盾的时候,常常干出一些自相矛盾的事来。
他很尴尬。沉默了一阵,这样说:“唔……这个,你想开一点,看淡一点。夫妻之间,不要绷得太紧,双方都宽松一点吧。”
他这样子开导她。也不知得体不得体。
“我本想,下决心和他离婚……”
“快别、别这么想。”
他赶忙截断了她的话。
夜风很大,不时地扑打着窗子。窗门不紧,被风摇得吱吱直响。竹林里,传来海涛般的声音……
“他也是撞了鬼了!那天,他安排这位司机出车。中午突然想起一件事忘了交代他,于是到他家里去找他。他家的门没闩。他一把推开门,外屋没人。他边喊边往里屋去。里屋也没有闩,他又推门进去了。没想到,那司机已经出车走了,那个丑女人正在屋角里洗、洗那脏东西……你也是本地人,知道我们这一带的风俗,大家信这个:男人撞上这样的事,如果不破掉,那这一辈子就要倒大霉了。怎么才能破掉?只有、只有和这个女人睡觉。不然、不然,他也不会的……他是很有忍耐力的。有一向我病了,他一个多月没有碰我……再说,这个女人长得奇丑。真的,奇丑!……”
丈夫伤害了自己,自己还要编出这么一套话来,为丈夫开脱,为丈夫掩饰。女人这个时候、这样情景下的心,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呵!光用一个苦字,怎么能够概括!
他默默地听着,没有任何的表示。
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抬腕看了看表,一下站立起来了。
“该走了。九点半了。”
“不!”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命令似地说,“坐下,我、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什么话?说。”
他只好又坐下了。
“你能帮帮我吗?”
“帮什么?”
“你看,这事一出,我在这里还怎么做人?我想调动一个地方。”
“你们夫妇一起走?”
“不,我才不管他呢!”
她心里多么的矛盾!刚才忍着心里的疼痛为他掩饰,如今却……哪一种是她真实的感情呢?
“就你一个人调走?”
“嗯。”
“不,不好……还是不要动吧。时日一久,就冲淡了的。岁月,能淡化一切哇!”
他说得好轻松。他心里真的轻松吗?
她一时没有说话了,侧脸看了看他,心里不禁咯噔一动。有时候,发现一个人的美,发现一个人的魅力,需要时间,需要环境,需要气氛。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这位在中学时代被同学们称做“黑山羊”的老同学,原来竟是这般的迷人。这不是他的肤色变了,也不是他的模样儿变了,而是这些年的人生道路,培养了他一种内在的、慑人的气质。他突然生出一个使自己也害怕的念头,她真想倒到他的怀里,静静地、静静地躺一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