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惊,抬起头来。只见她站到了我的身前,两束目光,针一样刺向我。
“满足了?”声音和她的目光一样刺耳。
我浑身火烧火燎的。在她那刺人的目光下,我回到了那块铁板前,握起焊枪,又写开了“一”字。
下班的时候,我收拾好工具,正要出门,她喊住我,说:“把工作服脱下来!”我不知她要干啥,一下呆住了。她看我没有动,大步走了过来,把我的衣服“剥”到了手。这时,她又“咯咯咯”地发出一串笑声:
“看你!才穿一个星期就烧了多少眼子!”她朝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明天下午到我房里来取。”
星期天下午,我去了。头一次上女宿舍,心里怪别扭的。我站在她的房门口,迟疑着。这阵儿,她坐在床沿上,正飞针走线在为我补着工作服上的一个个小洞。
她一抬头,看见了我。那对大眼睛闪着特别的光亮,脸腮上两个深深的酒窝里盛满了热情的笑。
“你又不是菩萨,进来呀!”
我只好轻轻走进去。环顾房间四周,没有一条凳子,我还是站着。
“坐呀,咯咯咯……”
爽朗的笑声中,她用手拍了拍床沿,示意我坐下。这时,她缝完了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衣服在手里抖了抖,向我抛过来。衣服洗得干干净净,上面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肥皂香。一个个小洞补得严严实实,线迹均匀,补钉平展。真想不到,她这个缝制钢铁的裁缝,还能做出这么一手好针线活。
“穿上呀!”
她看着我穿上工作服,又帮我扯扯衣角,抹抹衣领。正在这时,门外鸽子一样飞进来好几个姑娘。她们一见这情景,马上叽叽喳喳地嚷开了:“要吃糖了!要吃焊花姑娘的喜糖了!”
她转过身去,一迭连声说:“欢迎!欢迎!”说着拉开抽屉,真的拿出一盘糖,摆在桌子上。我的脸热辣辣的,一双手不知往哪里放才好。姑娘们一时也怔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吃糖。很快地,她们又轰轰嚷嚷飞出去了。
焊花姑娘追到门口,朝她们送过去一串笑声。一会,她回到屋里,冲我笑笑说:“对付这帮闹麻雀,只有这个办法最灵。你要是羞羞答答,她们就会得寸进尺。来,她们不吃,我们吃。”说完,选了一块糖给我。我接过来,慢慢地剥着糖纸。
“今年多大啦?”她剥了一粒糖放进口里,眼睛盯着我。
“二十六。”
“有目标了吗?”
“啥目标?”
“女朋友呗!”
“……”我羞得埋下头去。
“你呀,没用的家伙!这么大了,还没有找到一个?咯咯咯……”她摇铃似地笑了,又问,“对师傅也保密呀?”
“不,没、没有。”我吃力地说。
“找对象,要请大家参谋参谋。将来,我有了朋友,也一定请你当顾问。咯咯咯……”又一串笑声,在房里**漾开了。
一会,她又抛给我一粒糖,问:“还在生气吗?”
“没、没……”
“你读了多少书?”突然,她话锋一转,问我。
“初中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