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对着她身上的白大褂发呆。她的心灵,像她的衣服一样洁净呵!
屋漏偏逢连夜雨。
母亲刚刚故去,妻子又病了。孩子生下来才七天,她患了乳腺炎,左乳切开排脓,右乳又切开排脓。恰在此时,上级文化部门要抽我去完成一项写作任务。我犹豫着,病中的妻子怎么办?
“你去吧。”妻说。
“你去吧。”
又一个声音出现在我身后,是她。她从卫校毕业了,回到矿山卫生院工作。
“每天,我到家里来为她看病、打针。”声音怯怯的,却不容争辩。
你敬重我的母亲,这好理解;你关照我的妻子,这实在……你有着多么宽广的胸怀呵!
我的眼睛潮润了。
“请进呀!”
我连忙热情地说。敲门声带来的烦恼烟消云散。
她没有马上进屋,扭过头去,直往楼梯下看。
“请快进来呀!”
“还有一个人。”她轻轻地说。“看我敲了两次门,门没开,又下楼去了。”
“谁?”
“还有谁?”
我明白了:“你爱人?”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们坐到了小小的客厅里。
一时无话,谁也没有开口。没有说借书、还书的事,没有说为我母亲看病的事,没有说上门为我妻子打针的事……
一阵充实的、丰富的沉默后,她说:“没什么事。我到省城出差,顺便寻上门来,看看你。”
我本应说声:“谢谢!”可我没有说。我觉得这客套的话对她的真诚来说是多余的。
她走了。
然而,她那敲门声,那迟疑的、怯怯的敲门声,却长久地撞击着我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