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没了,要这个做什么!”彭少兵把李石汉的手推回来了。
暗淡的月色下,对面的筒车,在“咿呀,咿呀”地呻吟着,很凄凉……
“老哥,你不像是煤矿上的老师傅。”
李石汉收住复杂的思绪,忍不住直截了当地说。
“那我是谁呢?”彭少兵把头偏过来了。
“你是惠萍的亲阿爹吧?”
“你……”
李石汉一语道穿,彭少兵感到突然。
“我,唉!兄弟,那些年的事,怪不得你我,我们谁也不要怨谁。如今,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咿呀,咿呀……”筒车在欢快地摇动。
李石汉双手托着一支烟,递给彭少兵:
“今天,要说错嘛,我有错。我对不住兄弟。你远道赶来看女儿,却不能让你自由自在地叫女儿。刚才的酒席桌上,惠萍该喊你阿爹的,她不敢喊……”
“惠萍在你身边长大,你抚养了她。”彭少兵听了李石汉的这番言语,悬着的心,安稳地落下来了。他感动了,心里很热。
“我也想过了。是不是让惠萍跟她妈姓?”
“姓张?”
“对,叫张李萍吧。这样,我们三个姓都有了。我想,不是要孩子跟谁姓,主要是让我们记住这段缘分。”
“对对对。”
“阿爹!”
突然,溪岸上的青竹丛里,传出来一个声音。
李石汉和彭少兵同时转过头来,只见惠萍和惠萍娘站在竹丛下。刚才,周树生回去以后,告诉张碧兰,说两个阿爹都不同意他跟着他们走了。张碧兰放心不下,带着惠萍匆匆赶来,悄悄地跟在后面了。
这时,惠萍从竹丛里飞快地跑下来,李石汉一把将惠萍拉到彭少兵面前,连连说:“快喊他,快喊他,这是你的亲阿爹!”
“阿爹!”
惠萍对着彭少兵,甜甜地喊了一声。彭少兵当李石汉的面,激动地答应了。李石汉站在一旁,欣慰地笑了。
张碧兰站在竹丛下,两个瞳孔全被亮晶晶的泪水蒙住了。
“你们都是我的阿爹!”
做了妈妈的惠萍,在两个老人面前,撒娇似地笑着。
脚下的溪水,流得更快了。对面的那对古老的筒车,“咿呀,咿呀”地唱着。音调悦耳、动听。
“少兵兄弟,明天和惠萍、小外孙一起,到我们家打住几天去。那年,我为了保住自己的一栋新瓦屋,遭了那场横祸,使我们远山远地的兄弟间,结下了这个缘分。现在,我在当年拆掉的屋子的地基上,又盖了一栋大瓦屋,红砖墙,水泥柱,比那年拆掉的那栋还大、还好。你明天看看去。”
“好,好。”
彭少兵连连点着头,欣然答应了。
两颗热泪,从张碧兰的眼眶里夺眶而出,沿着她滚烫的脸腮掉落下来……
清晨,连绵起伏的大洪山,在红霞的衬映下,分外巍峨、壮丽。霞光,染红了清亮的月亮溪水。他们一家子上路了。李石汉和彭少兵走在前面,惠萍背着林林,和张碧兰走在后面。
一个一个的倒影,映进明丽的溪水里;一声一声的笑语,飘**在长长的溪岸上。清清的月亮溪水,比往日流得更欢了,那样无忧无虑,那样潇潇洒洒……
一九八三年七月草,八月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