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时,沈清辞在裕王府的地窖里收到了墨寒川失败的消息。送信的是个浑身是伤的侍卫,左肩中了一箭,说话时气息微弱:“先生……先生带人去天牢,中了埋伏。暗卫早有准备,我们的人折了大半。先生他……他……”沈清辞坐在昏暗的灯下,手扶着桌沿,指节泛白:“说下去。”“先生力战不退,最后被乱箭射中,临死前喊了一声‘侧妃保重’……”侍卫伏地痛哭,“我们拼死才逃出三人,其余兄弟……全都没了。”地窖里死寂一片。沈清辞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睁开。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封的寒意。她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幅京城布防图,指尖轻轻划过西华门的位置。“墨先生走了。”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咱们的路,还得继续走。”地窖中剩下的十余名死士齐齐跪下:“愿听侧妃吩咐!”沈清辞转身,目光扫过这些人。这些都是她精心培养多年的心腹,武功未必顶尖,但胜在忠心,且擅长伪装潜行。“宫门强攻不成,天牢劫狱失败,朝廷现在定然以为咱们已山穷水尽。”沈清辞缓缓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出奇制胜。”她手指点在地图西门位置:“凌墨的主力现在都集中在正门和天牢一带,西门守军必然空虚。而北瀚的先锋部队,按约定该到京郊了。”一名死士抬头:“侧妃是想……”“咱们混出去,接应北瀚军入城。”沈清辞从柜中取出几套禁军服饰,“这是前些日子从凌墨旧部那里‘借’来的,还有他们的令牌。你们换上,伪装成支援正门防守的禁军,趁乱混出王府。”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出去后别直接往西门去。先绕道东市,再从南街拐向西门——巡逻的路线要对,神态要稳,步伐要齐。守军现在精神紧绷,但越是紧绷,越容易忽略‘自己人’的细微破绽。”死士们接过服饰,快速更换。沈清辞亲自为他们整理衣甲,系好佩刀,动作细致得像在对待出征的子弟。“侧妃,您不跟我们一起走?”有人问。沈清辞摇头:“我若走了,王府立刻会被搜查,你们更出不去。况且……”她笑了笑,那笑里带着几分苍凉,“墨先生用命为我争取时间,我不能辜负。”她走到地窖角落,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小巧的铜管:“这是北瀚特制的信号烟火,绿色代表接应已就位。你们到西门后,若确认安全,便点燃它。北瀚军看到信号,会立刻发起进攻。”死士首领接过铜管,郑重收好:“属下明白。”“还有。”沈清辞压低声音,“若事败被擒,知道该怎么做。”“属下等誓死不降!”沈清辞点点头,退后一步,看着这些跟随她多年的死士。晨光从地窖缝隙渗入,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去吧。”她轻声说,“成败在此一举。”十余名伪装成禁军的死士依次走出地窖,融入渐亮的晨色中。沈清辞独自站在昏暗里,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最终消失在院墙之外。她缓缓坐回椅中,手抚过桌上墨寒川常坐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一盏未燃尽的油灯。“先生,你说我这条路走错了吗?”她喃喃自语,无人应答。地窖外传来脚步声,檀香匆匆进来,脸色发白:“侧妃,王府外多了许多眼线,像是禁军的暗哨。咱们……咱们被围死了。”沈清辞并不意外:“凌墨动作倒快。不过无妨,他要围,便让他围。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等。”“等什么?”“等西门那边的消息。”沈清辞看向地窖唯一的通气孔,那里透进一线微光,“若计划成功,北瀚军破城,这围自然就解了。若失败……”她没有说下去。檀香跪下来,握住她的手:“侧妃,咱们一定能成的。您筹划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输给苏云昭那个——”“檀香。”沈清辞打断她,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有时会想,若我没有穿越到这里,没有遇上裕王,没有执意要改写什么历史……我现在会在做什么?”檀香怔住。“大概会在学堂读书,或者找个寻常人家嫁了,生儿育女,平平淡淡过一生。”沈清辞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可命运弄人,偏偏让我来了这里,偏偏让我知道了裕王的结局,偏偏让我……不甘心。”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指尖轻触冰冷石壁:“既然不甘心,那就斗到底。输了,是命;赢了,便是逆天改命。”窗外天色大亮。而此刻,伪装成禁军的死士们已顺利混出王府范围。他们列队行进,步伐整齐,盔甲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沿途遇到的巡逻队只是扫了他们一眼,见服饰令牌无误,便挥手放行。一切顺利得让人心惊。死士首领手心渗出冷汗,面上却镇定自若。他知道,越到后面关卡,盘查会越严。尤其是接近城门时——正想着,前方已到西门内街。街口设了临时哨卡,八名守军持枪而立,为首的校尉正在盘查一队运送粮草的车队。死士首领深吸一口气,带队上前。“站住!哪部分的?”校尉抬头,目光锐利。死士首领掏出令牌:“禁军左卫第三营,奉凌将军令,前往正门支援。”校尉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又抬眼打量他们:“第三营?我怎么记得第三营昨日就已调去正门了?”空气骤然凝固。:()深宫谋心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