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府已被查封,大门贴封条,门前禁军把守。顾先生领一队士兵至时,天方蒙蒙亮。守门将领识他,行礼后撕封条,启大门。府内一片狼藉。乱败后,府中下人逃的逃,抓的抓,余物亦遭劫掠数遍。桌椅翻倒,瓷器碎裂,绸缎散落一地,昔日繁华已如云烟。顾先生未耽搁,直奔沈清辞卧房。卧房在王府深处,是独立小院。院内植数株梅,此时非花期,唯光秃枝干。房门虚掩,推门入内,同样杂乱。“仔细搜。”顾先生下令,“任何可疑处皆不可漏。”士兵始搜查。他们翻箱倒柜,敲墙查地,不漏任何角落。但搜半个时辰,一无所获。“先生,未寻到密室。”一士兵禀报。顾先生皱眉。他亲在房中走一圈,终停于床前。依绿萼言,密室入口在床头附近。他细观床头摆设:一雕花木架,上摆数件玉器;一铜制香炉,已冷;还有一青瓷花瓶,插数支枯花。他目光落于花瓶上。花瓶普通,青瓷质地,绘梅纹。但摆放之位略怪——不在架中,偏左些许。顾先生伸手,轻转花瓶。花瓶纹丝不动。他又试往不同方向推,仍不动。难道绿萼记错?或入口不在此?他沉思片刻,忽忆绿萼原话:“搬动床头的花瓶”。搬动,非转动,亦非推动。顾先生双手握花瓶,试往上提。花瓶动了。随花瓶提起,床头墙壁传来轻微“咔哒”声。随即,一块尺许见方墙板向内开,露黑洞洞入口。“寻到了!”士兵们兴奋起来。顾先生提一盏油灯,率先入内。后随四名士兵,余人外守。入口后是向下石阶,不长,约十数级。下石阶,是一间不大密室,约丈许见方。密室内洁净,与外杂乱成鲜明对比。靠墙立一木架,架上整齐放些物什。正中有一书桌,桌上摆文房四宝,还有数本书。顾先生走至书桌前,取最上一本。书颇厚,封皮硬质,深蓝色,无字。翻开,内里纸张洁白挺括,非此世常见宣纸或竹纸。字迹极小,用某种硬笔写就,工整清晰。他看了数页,愈看愈心惊。上所记之物,全然超出他所知。有关于北瀚国未来数年动向预测,精确至月份;有关于朝中官员升迁贬谪,有些他识,有些不识;还有关于天灾人祸记载,何处有旱,何处有洪,何处有震……更可怖者,有一页专记萧景珩与苏云昭之事。虽未用具体年号,但以“明年春”、“后年夏”等表述,记帝后推行新政、诞育嫡子、北瀚入侵等事。这些事,有些已发生,有些未至。但写得那般详确,那般肯定,似写书人亲见未来。顾先生手始发抖。他放下此书,又取另一本。此本更薄,内画满图形:改良投石车、简易望远镜、一种古怪连弩……旁皆标注详细尺寸、材料与制法。图形画得极精,比例准确,标注文字虽有些古怪,但能看懂。顾先生虽非工匠,亦看得出,此物若制成,威力远超今时军械。“先生,您看此物。”一士兵自木架下层取出一铁盒。铁盒不大,一尺见方,上锁。顾先生令人撬锁,启盒盖。内里整齐放数样东西:数支怪笔,笔尖为金属;数块黑色“石头”,光滑坚硬;还有一叠纸,纸上画更复杂图形,旁密密麻麻写满字。最底下,压着一信。信封是寻常宣纸,上书四字:“未来自启”。顾先生拆信,抽出信纸。信不长,仅一页,但内容却令他倒吸凉气。“致未来的我:若你见此信,说明计划已败,我或已被捕或亡。不必悲,此本是一场豪赌,败亦常事。但你要记,我们来自另一时代,知此世未来。此是我们之优,亦是我们之责。裕王必须赢,此是改历史关键。若败,不仅他会死,沈家亦将满门抄斩,你我皆难逃。苏云昭是最大变数。我疑她与我一般,皆不属此处。若真如此,她便是敌,必须除。若一切顺利,此信你永不会见。若不顺……便以它东山再起罢。记,历史是可改写的。永不放弃。”信末无署名,但字迹与笔记本上同。顾先生握信纸,手抖更甚。此信内容,已超谋反范畴。什么“来自另一时代”,什么“知此世未来”,什么“历史是可改写的”……此言,他全然不懂,但又隐隐觉可怖。“先生,还有此物。”另一士兵递来一小木匣。木匣内装一叠图纸,皆沈清辞亲绘。有京城布防图,标注禁军部署与换防时辰;有皇宫平面图,连些密道皆标出;还有边关地形图,上画北瀚军可能进攻路线……每张图皆详得惊人,许多讯息连军中将领未必清楚。顾先生将这些物什一件件收好,心中沉甸。他原以为,沈清辞不过是个有些心机的侧妃,靠美色与手段蛊惑裕王谋反。但今看来,事远非那般简单。,!此女,握太多不应握之知,晓太多不应晓之事。她的野心,她的计划,她的手段……皆透着一股诡异。“尽数带走。”顾先生下令,“片纸不可留。”士兵始打包。笔记本、图纸、信件、铁盒中物……所有能寻的证据,皆小心装入木箱。顾先生最后看一眼密室,转身离去。出卧房时,天已大亮。阳光照院中,却驱不散他心头阴霾。他带木箱,直入宫。御书房内,萧景珩与苏云昭正候他。见他入内,萧景珩立问:“如何?”顾先生令人抬木箱入内,启箱,一件件取出其中物。“皇上,娘娘,老臣在裕王府密室寻得这些。”他声沉重,“请皇上、娘娘过目。”萧景珩先取那笔记本,翻数页,面色愈难看。又看图纸,看信件,看铁盒中物……最后,他放下所有物,沉默良久。“这些东西……”他缓缓开口,声干涩,“皆是沈清辞的?”“是。”顾先生点头,“老臣细比对过,字迹确是她。且密室隐蔽,唯她一人知入口,不可能是他人所放。”萧景珩看向苏云昭:“皇后,你如何看?”苏云昭一直在看那笔记本。她翻至记萧景珩与自己未来那页,手指轻抚字迹。那些事,有些已发生,有些未至。但写得那般准,那般详,似写书人亲历。她知,沈清辞确来自未来。这些记录,便是证据。“皇上。”她抬首,声平静,“此些证据足证,沈清辞非寻常人。她知太多,计划太周,此已非简单谋反。”“那是何?”萧景珩问。苏云昭沉默片刻,方道:“臣妾亦说不清。但有一点可定——沈清辞背后,必藏更大秘密。”她顿了顿,又道:“且她可能非一人。”“此言何意?”苏云昭指那信:“信中说‘我们来自另一时代’。此‘我们’,指谁?除她,还有谁?”萧景珩瞳孔一缩。此问,他亦未想到。若沈清辞非一人,若还有与她一般之人……那事便复杂了。“顾先生。”萧景珩下令,“你即刻带人,详查沈清辞之兄沈渊。朕要知,他与此事到底有何关联。”“老臣遵旨。”顾先生退下后,御书房内唯余帝后二人。萧景珩看着桌上那些证据,眉紧锁。苏云昭走过去,轻握他手。“皇上,莫太忧心。”她轻声说,“既寻得证据,一切便好办。沈清辞再狡,也逃不过律法制裁。”萧景珩反握她手,长叹。“朕只是不解。”他说,“她到底为何要如此?若真如信中所言,她‘来自另一时代’,那她来此为的什么?就为助裕王谋反?”苏云昭未答。因她知答案,但不能说。至少今时不能说。“或许,待她兄招供后,一切自明。”她只能如此慰藉。窗外,阳光正好。但御书房内二人,心中皆笼一层阴影。:()深宫谋心录